1
方向盤上，還殘留著老婆給我裝的蘋果的香氣。
我叫***，一名開了十五年大貨車的司機(jī)。
今天這趟活兒跑完，我就能揣著一萬塊工錢回家了。
女兒下學(xué)期的學(xué)費(fèi)，老婆念叨了很久的金項(xiàng)鏈，都有了著落。
我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車是空的，心是滿的。
回家的路，總是那么輕快。
收費(fèi)站的欄桿緩緩升起，我把空車穩(wěn)穩(wěn)地開上了地磅。
滴——
一聲輕響后，我熟練地?fù)u下車窗，準(zhǔn)備遞卡繳費(fèi)。
但收費(fèi)亭里那個年輕小伙，卻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他的目光，像是看一個怪物。
“超重38噸?！?br>他冰冷地吐出五個字。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同志，你再說一遍？”
他叫王磊，胸口的工牌上寫著。
王磊不耐煩地敲了敲屏幕，把顯示器轉(zhuǎn)向我。
一個猩紅的數(shù)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眼球上。
“罰款，兩萬二?！?br>我的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
“不可能！我這是空車返程！怎么可能超重？”
我急忙從副駕摸出皺巴巴的出車單，遞了過去。
“同志，你看，這是我的出貨單，貨早就卸在一百公里外的倉庫了！”
王磊看都沒看，一把將單子推了回來。
他輕蔑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鄙夷。
“又來這套？每天都有你們這種想耍賴的窮鬼?！?br>“系統(tǒng)就是證據(jù)，趕緊交錢，別在這兒耽誤后面的人！”
窮鬼。
這兩個字像鋼針，狠狠扎進(jìn)了我的耳朵。
我緊緊攥著方向盤，骨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
十五年來，我受過白眼，吃過冷飯，睡過漏風(fēng)的駕駛室。
但從沒有人，敢這樣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個耍賴的窮鬼！
我壓著火，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的車，自重17噸，就算加滿油，也到不了20噸。”
“你說我超重38噸，車上是拉了一輛坦克嗎？”
“我要求復(fù)核！我要求查看你們的地磅記錄！”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王磊臉上的嘲諷，第一次僵住了。
周圍排隊(duì)的司機(jī)們，也都紛紛探出頭來。
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今天，這個清白，我必須要回來！
這輛車，是我全家的**子，我絕不能讓任何人給它潑上臟水！
2
王磊的臉，由白轉(zhuǎn)紅，再由紅轉(zhuǎn)青。
被我當(dāng)眾頂撞，讓他感覺失了面子。
“復(fù)核？記錄？”
他像是聽到了*****，猛地一拍桌子。
“你******！也配質(zhì)疑我們的系統(tǒng)！”
他一把奪過我手里的貨運(yùn)單據(jù)，看也不看，直接揉成一團(tuán)，狠狠地摔在地上。
紙團(tuán)滾了幾圈，沾滿了灰塵。
就像我此刻被人踩在腳下的尊嚴(yán)。
“我告訴你，***！”
“再敢胡攪蠻纏，我就按超載逃罰處理！性質(zhì)可就變了！”
說完，“啪”的一聲，他直接拉下了收費(fèi)窗口的卷簾。
一副拒絕溝通的姿態(tài)。
他還嫌不夠，隔著玻璃，故意放大音量對外面喊：
“大家看看啊，這司機(jī)惡意抗罰，想堵著收費(fèi)站鬧事??！”
一瞬間，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變得更加復(fù)雜。
有同情，有看熱鬧，也有鄙夷。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辣地?zé)?br>怒火在我胸中翻滾，幾乎要將我吞噬。
但我不能倒下。
我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我繞**車后面，打開車廂后門。
空空如也。
只有幾根磨損的捆扎帶，靜靜地躺在冰冷的車廂底板上。
我拿出那部用了五年的舊手機(jī)，對著空車廂，仔仔細(xì)細(xì)地錄了一段高清視頻。
從車廂的這頭，拍到那頭。
每一個角落，都清清楚楚。
然后，我舉著手機(jī)，走到那個緊閉的窗口前，用力地拍了拍玻璃。
“王磊，你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的車廂里，到底有沒有東西！”
隔著玻璃，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依舊梗著脖子，假裝沒看見。
好。
你不看，總有講理的地方。
我顫抖著手指，撥通了收費(fèi)站公示牌上的投訴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忙，請稍后再撥……”
冰冷的語音提示，一遍又一遍地在耳邊回響。
我舉著手機(jī)，站在原地。
四面楚歌。
3
我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遍。
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