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悅，二十五歲，是萬象城一樓的奢侈品專柜柜姐。
2024年9月17日，下午三點，我剛送走一位客人——王**，四十歲出頭，手指上戴著一顆比我一個月房租還貴的鉆戒。她試了三款包，最后拎走那只標價三萬的限量款。刷卡的姿勢像在超市買一瓶水。
我對她微笑鞠躬，目送她離開。店里的落地窗映出我的倒影——黑色工服裙，精致的全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任何路過的人看到這個倒影，都會覺得我屬于這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城中村的合租房。三個人共用一扇門牌號，隔斷間的墻壁薄得能聽到隔壁在刷抖音。我脫掉工服掛在床頭，里面是一件起球的保暖內(nèi)衣。
手機亮了。大學室友群彈消息：下周六同學聚會，人均三百。有人圈我：“悅悅可是****最漂亮的，現(xiàn)在肯定嫁入豪門了吧？”
我看到這句話，然后又看了看桌上那只分期買的正品包——它是唯一能撐我場面的人證。我在群里回：“最近還好。下周六見。”
緊接著，我打開了一個新的網(wǎng)貸APP。
1 兩個世界的柜姐
我工作的專柜在一樓最顯眼的位置。
左邊是賣珠寶的，右邊是賣名表的。我每天需要穿五厘米的高跟鞋站八個小時，妝容必須精致到睫毛的弧度，笑容必須露出八顆牙齒。培訓手冊上寫著：讓每一位客人感受到尊貴。
我對此已經(jīng)爛熟于心。王**來的時候，我能在她開口之前就判斷出她今天想試哪一款——看她的穿搭風格、手指上的戒指成色、拿手機的姿勢。這種察言觀色的能力是我在這行活下來的底層技能。她只需要掃一眼柜臺，我就知道今天有戲。
“林小姐眼光不錯?！蓖?*那次買完包是這樣說的。
我對她微微欠身，看著她開保時捷卡宴離開。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我收起笑容，回到柜臺的站姿。
同事小周湊過來：“林悅，王**是不是又給你提成了？”
“一點點?！蔽艺f。
其實提成只有九百。那只三萬塊的包，利潤大頭是品牌的，分到銷售手里和螺絲釘沒兩樣。九百塊夠我在城中村交兩個月的房租——注意，是押一付一里面的“一”。
晚上回到合租房，我卸妝的時候聽到隔壁女生在跟男朋友吵架。隔斷墻不隔音，每一句都清清楚楚——“我給你說了多少次我不住這種地方！”
我對著鏡子摘掉兩邊假睫毛，一個扔在桌上，一個掉在地上。搬到這里半年，我依然沒有買一張化妝凳。
手機彈消息。大學室友群在討論聚會。
說話的是張曼——當時宿舍里家境最好的女生。畢業(yè)后她嫁了一個做建材生意的老公。她在群里說聚會人均三百，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家網(wǎng)紅西餐廳。
然后她圈了我：“悅悅可是****當年最漂亮的，現(xiàn)在肯定很多人追?！?br>“我在省城做奢侈品銷售?！蔽掖蜃帧?br>“看看，柜姐！那接觸的可都是有錢人?！睆埪牖?，“悅悅現(xiàn)在肯定嫁入豪門了吧？”
群里安靜了幾秒。大概是有人在等我來回答這句話。我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好久，最后打了幾個字——“還行吧?！?br>其實我沒有嫁入豪門。我甚至連男朋友都沒有。
上一個曖昧對象是三個月前認識的程序員，約過兩次會。第二次吃完飯我提議AA，他同意了。后來就再也沒聯(lián)系過。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走進浴室洗澡。合租房的浴室是三人共用，墻壁發(fā)霉，熱水器有時候會忽冷忽熱。我涂沐浴露的時候，腳下踩到了別人留下來的頭發(fā)。這種生活我本該早已習慣。
但那天晚上我蹲在花灑底下呆了很久。
聚會前一晚，我做了決定。我走進萬象城二樓的品牌皮具店，買了一只正品包。刷信用卡的時候，我的手有點抖。銷售小姐大概沒注意到。我對她微笑，說，麻煩幫我包起來。
那只包標價兩萬三。我分了二十四期。每月還一千七，加上刷卡時臨時調(diào)的額度。
我拎著它參加了同學會。張曼第一眼就看到了，走過來摸了一下說天哪，林悅你對自己真舍得。我笑了一下，說工作需要。
那天晚上，同學們圍坐在一桌，話題基本圍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