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麻繩越勒越緊，粗糙的纖維幾乎要嵌進我的腕骨。
“放我出去！”我吼，聲音嘶啞得像破風(fēng)箱，“村長！二叔！王老六！***們祖宗！放我——咳！咳咳！”
塵土從縫隙里簌簌落下，嗆進我的喉嚨和鼻腔。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混合著臉上的冷汗，一片黏膩。
外面鏟土的聲音停了一下。
然后，我聽到了小蘭的哭聲。細(xì)細(xì)的，抽抽搭搭的，離得不遠(yuǎn)。
“村長……叔，俺、俺怕……能不能，能不能不埋這兒……俺想回家……”
我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閉嘴！”是村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鈍刀子割肉一樣冰冷，“埋都埋了，由得你？哭什么哭！晦氣！要不是你八字合適，輪得到你？現(xiàn)在有陳默這短命鬼替了你，你就偷著樂吧！再哭，信不信我把你也填進去陪他？”
小蘭的哭聲立刻小了，變成一種壓抑的、斷斷續(xù)的嗚咽，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沒有一句是為我求的。沒有一句。
心臟那個位置，好像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碎成粉末，然后被涌上來的冰水凍成一塊堅硬的石頭。十年。十年的守護，十年的等待，換來的就是這口薄皮棺材，和泥土落在頭頂?shù)纳成陈暋?br>絕望像這棺材里的黑暗一樣，吞噬了我。
但還有一絲光，一絲屬于守村人最后的、扭曲的光。師父咽氣前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肉里：“娃子……記住……舌尖血……一口心頭精血，通陰陽……是求饒……也是……敲門磚……”
我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舌尖抵在牙齒中間。
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劇痛。一股咸腥的熱流瞬間涌滿口腔。我攢起最后一點氣力，仰起頭，對著頭頂那片滲進微光的棺材蓋，噴了出去。
“噗——”
血霧在黑暗中散開，我能感覺到溫?zé)岬囊后w濺落在粗糙的木板上，發(fā)出極其輕微的“滋”聲，仿佛那木頭是活的，在**。
世界安靜了。連外面的鏟土聲都停了。
死寂。
然后，“咚。”
一聲輕微的敲擊，從棺材蓋的內(nèi)側(cè)傳來，近在咫尺，仿佛就貼在我的耳邊。
“咚。”
第二聲，更清晰了。
“咚。”
第三聲，帶著某種冰冷的、黏膩的回響，像指甲在撓。
一個聲音，貼著我的耳朵響起，冰冷，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凍土的裂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地底深處的寒氣：
“十年了……”
“終于等來一個……愿意陪我的人……”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詭異的、近乎溫柔的詢問：
“你……是來娶我的嗎？”
3
那聲音鉆進來，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貼著我的顱骨在響。冰冷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層細(xì)密的雞皮疙瘩。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可舌尖的傷口還在**辣地疼，那股腥甜味在我喉嚨里盤旋。
“誰？”我擠出一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棺材里的黑暗好像活了過來，緩慢地流動、旋轉(zhuǎn)。那股腐朽的泥土味里，滲進一絲極淡的、陳舊的脂粉香，還有……鐵銹的味道。
“我啊……”那聲音更近了，幾乎就是貼著我的臉頰在低語，帶著一種濕冷的潮氣，“我是被你‘守’了十年的人。不，是被你……‘養(yǎng)’了十年的人?！?br>“養(yǎng)？”我腦子里一片混沌。
“陰棺噬魂，活人祭奠，本該魂飛魄散，化為無智無識的煞氣?！彼穆曇羝骄徚艘恍?，卻更冷了，像在陳述別人的故事，“可你來了。十年前，你把你的十年陽壽，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棺材板上。那釘子釘住的，不止是翻騰的煞氣，還有我……最后一點快要散掉的人魂。”
我喘著粗氣，肺葉像破風(fēng)箱一樣拉扯?！澳愕降住钦l？”
黑暗中，我感覺有冰冷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臉頰，那觸感不像皮膚，更像某種細(xì)膩的、浸透了冰水的絲綢。
“我是村長的女兒。”她說，“十年前，那個穿紅襖子，在村口槐樹下蕩秋千的女孩。他們叫我……紅丫?！?br>記憶深處某塊模糊的碎片被猛地揭開。是的，十年前，村長家是丟過一個女兒，說是掉河里淹死了，連尸首都沒找回來，匆匆立了個衣冠冢。那年頭死孩子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