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
倒是有三撥來看熱鬧的。
其中一個舉著手機："家人們看看，就這位，據(jù)說預(yù)言了某包工頭的車禍，嚇不嚇人？"
我沒搭理他。
他把鏡頭懟到我臉上："大師，給我也算一卦唄？我明天考科目三——"
"你會過，倒車入庫的時候方向盤少打半圈。"
他愣了一下，訕訕收起手機。
快中午的時候，來了個人。
"半仙，聽說你這兒不好找了，我轉(zhuǎn)了兩圈。"
他在我對面的磚頭上鋪了張紙巾，坐下了，把其中一杯遞給我。
"你是？"
"孫彪。趙德發(fā)的合伙人。"
他笑起來的時候，兩顆虎牙露在外面，看著像個大學(xué)教授，不像搞工程的。
我沒接咖啡。
他也不勉強，自己喝了一口。
"昨天嫂子的事我聽說了，她心急，得罪您了，我替她賠個不是。"
他從風(fēng)衣內(nèi)袋掏出一個信封，放在磚頭上。
我沒打開。
"我的攤子不值五萬。"
"多出來的，當(dāng)交個朋友。"他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不過呢，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說。"
"你在這條街待了二十年了吧？街坊里都熟。但你看這事鬧得——新聞也報了，短視頻也有了。一輛貨車撞進二樓臥室，前一天剛有個算命先生說過血光之災(zāi)。**要是琢磨起來，不大好解釋。"
"我有什么好解釋的？"
"你當(dāng)然沒問題。"他又笑了，"但**這個東西，不講道理。你看，街道已經(jīng)有意見了。"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治安風(fēng)險告知函"，紅章鮮亮，落款是昨天。
"說你搞封建**活動，擾亂居民正常生活秩序。這要是貼出來，你還怎么開張？"
我翻了翻那張紙。
"我在這兒二十年，街道主任換了三茬。上一個主任退休前還找我算過婚姻，這函是今天現(xiàn)開的吧？"
孫彪的笑紋路沒變。
"半仙，你是聰明人。聰明人不較勁。我在城南有套房子，空著，你要愿意搬過去，水電我包——"
"你想趕我走。"
"不是趕您走，只是提個建議。"
他站起來，拍了拍風(fēng)衣上不存在的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皮面小本子，翻到某一頁，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五萬擱你這兒了，三天時間夠吧？三天后我再來，希望你到時候已經(jīng)不在這邊了。"
他走了。
五萬塊我沒碰。
下午下了一場雨，紙幣都潮了。
入夜的時候柳紅打來電話。
"我問了。"
"怎么說？"
"他一聽十年前三個字，臉就變了。然后罵我是不是被人教唆了，還問我跟你什么關(guān)系，問我是不是跟外面……"
她沒說完。
"他罵你？"
"他躺在床上動不了，就用嘴罵，罵了半小時。"
我看著磚上那摞潮掉的錢。
"趙嫂子，你先別急，你再幫我查一樣?xùn)|西。"
"什么？"
"你家書房，有沒有一個上了鎖的抽屜。"
電話那頭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有上鎖的抽屜？"
"你打開看看里面有什么，就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問了。"
03
"你來這兒，打算干什么？"
趙德發(fā)的聲音從病床上傳出來。
我站在ICU的門口，口罩壓得半張臉悶出了汗。
柳紅說醫(yī)生今天約了談話，淤血沒吸收，越壓越深，再拖下去怕是不止截癱。
她慌了，半夜兩點給我打了十一個電話。
第十二個我接了。
她說："你來看看他，求你了。"
趙德發(fā)被鋼架固定著，脖子以下裹在護具和導(dǎo)**，像被灌進了一個模子。
金鏈子摘掉了，光禿禿的脖頸上全是淤青。
但他看我的眼神，跟那天拍錢在桌上時一模一樣。
沒變。
"誰讓你來的？"他的眼珠子轉(zhuǎn)向柳紅，"你把這種人叫到醫(yī)院來？嫌我死得不夠快？"
柳紅站在墻邊，嘴唇煞白，不吭聲。
"趙總，"我說，"我是來救你的的。"
"少**來這套。"
"你印堂比昨天沉了一層，黑里發(fā)紫。你自己照鏡子看看。"
"老子癱在床上，看什么鏡子？"他掙了一下，疼得咧嘴，"你給我滾出去，你是不是覺得老子現(xiàn)在動不了，好欺負了？"
"趙總，你發(fā)不發(fā)脾氣不影響我，但影響你腦袋里那塊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