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擺攤算命二十年。
附近人都叫我半仙。
今天來了個胖子，粗金鏈子，大肚腩。
一沓錢拍桌上："算財運。"
我沒接錢，盯著他眉心。
黑氣灌頂，壓得死沉。
"錢先不急。你今天有血光之災(zāi)。"
他臉一沉，一腳踹翻我的桌。
"花錢聽你咒我？"
銅錢撒了滿地。
我蹲下?lián)?，不緊不慢："你今天會出車禍，躲不掉的。"
他冷笑，打了輛車回家，鎖門拉窗簾，躺上二樓的床。
兩小時后，一輛滿載鋼管的貨車在他門**胎失控。
車頭撞穿二樓外墻，床被擠成鐵餅。
01
"你就是那個算命的半仙？"
聲音是從我頭頂砸下來的。
我蹲著撿銅錢，沒抬頭。
一只紅底高跟鞋踩住了我指尖前最后一枚乾隆通寶。
我順著那只鞋往上看。
皮裙，貂絨短襖，卷發(fā)燙得死硬，眼圈紅透了，粉底糊得一塌糊涂。
趙德發(fā)的老婆，柳紅。
身后跟著兩個光頭。
胳膊上有青龍紋身，嘴里嚼著檳榔，汁水都淌到了下巴。
"問你話呢。"左邊那個先替她開了口。
我把手里的銅錢收進布袋。"你男人怎么樣了？"
啪。
她一巴掌扇過來。
我的腮幫子炸疼，銅錢又從手里掉落，嘴角滲出血腥味。
"你還有臉問？"柳紅的聲音在抖，"我男人在ICU趴著，脊椎斷了三節(jié)，下半輩子站不起來了——是不是你干的？"
"我一個擺攤的，能干什么？"
"你咒他！你說他有血光之災(zāi)！貨車怎么那么巧就撞進他房間？你安排的？"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她笑了一聲，嘴角往下拽著，"那你倒是也給自己算一卦，算算你今天能不能安穩(wěn)回家。"
右邊的光頭上前一步，抓起我鋪在地上的攤布，嘩地扯了起來。
八卦圖、簽筒、銅鏡子噼里啪啦翻了一地。
"嫂子讓你說話，好好說。"
柳紅蹲下來。
"我不管你是真本事還是裝神弄鬼，"她一字一字咬著說，"你現(xiàn)在給我把災(zāi)解了。"
"解不了。"
她瞪著我。
"他的命是他自己造的，"我說，"我只是看見了，不是我安排的。"
"你什么意思？"
"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問他自己。"
右邊光頭一腳踩碎了我用了二十年的招牌。
柳紅站起來，退了一步。
"你故弄什么玄虛？說清楚，什么叫他自己造的？他是建筑公司的老板，又不是***。"
我蹲回去，從碎木頭底下摸出濺遠的兩枚銅錢，在褲腿上擦了擦。
"趙嫂子，你男人的命不止懸在這場車禍上。"
"你——"
"車禍是果，不是因，因在他自己身上。你信不信我無所謂，但你回去之后，盯緊他。"
柳紅張了張嘴，沒出聲。
左邊光頭推了她一把。"嫂子，別跟這神棍磨了。發(fā)哥還在醫(yī)院等著呢。"
柳紅咬住嘴唇，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給我聽好——"
她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兩個光頭都沒聽清。
"三天，三天之內(nèi)你不給我一個交代，我讓你從這條街上消失。"
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
光頭跟上去之前回頭朝我吐了口檳榔汁，紅唧唧濺在布袋上。
"臭算命的，自己掂量著辦。"
街上安靜下來。
隔壁賣燒餅的老王把半個腦袋從門后縮回去了。
對面棋牌室?guī)讉€老頭低下頭，裝沒看見。
我一枚一枚把銅錢往袋子里裝。
掌心蹭破了一塊皮，血珠子在銅綠上洇開。
***枚，一枚沒少。
天擦黑的時候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半仙？"
是柳紅。
聲音跟白天判若兩人，沒了那股潑辣勁，軟下來，帶著哭腔。
"醫(yī)生說……可能還有并發(fā)癥。腦部有淤血，隨時可能二次出血。"
我把一枚銅錢攥在手心。
"趙嫂子，白天的話我不是嚇你。他最大的劫，不是這場車禍。你回去問他一句話。"
"什么話？"
"問他，十年前的事，還想不想得起來。"
她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02
電話掛了之后，我在路燈底下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用撿回來的舊桌腿加兩塊磚頭，重新支了個攤。
沒招牌，沒帆布，一塊破布鋪在磚上，銅錢排好。
一上午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