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師的聲音在電話里很穩(wěn)。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一條一條往備忘錄里記。
"最關鍵的一條，"他停了一下，"如果能拿到考勤被人工篡改的操作日志，基本就是鐵案。"
"鐵到什么程度？"
"鐵到對方律師看完會建議和解的程度。"
掛了電話。手機屏幕又亮了。何總私信。
小姜，摘要看了嗎？方向明早給我哈
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三。
截圖，存檔，沒回。
凌晨零點十二分，手機再次亮了。
何總在群里發(fā)了個表情包，一只**貓戴著頭盔在拼命敲鍵盤，配文"設計師的五一"。
趙哥秒回：哈哈哈何總太形象了
然后群名被改成：五一沖刺小分隊
凌晨零點十二分，他還在發(fā)消息改群名。
上輩子，他在凌晨一點十二分給我發(fā)了那句"方向不太對，再調(diào)調(diào)"。
一個半小時后，我的心臟停了。
我把群消息截全，關了手機，睡覺。
第二天九點零一分，我走進辦公室。
何總已經(jīng)站在我工位邊。
"摘要，看了嗎？"
"看了。"
"方向呢？"
"上班了我寫。"
何總嘴角動了動。
他看了看表——九點零二分。
"九點之前沒收到，客戶那邊——"
"何總，"我說，"您消息是昨天下午六點十一分發(fā)的。我上班時間九點。中間十五個小時。"
"你非要掰扯這個？"
"我不掰扯，我只是在說時間。"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鐘。
然后笑了，把手插兜里，語氣松下來："行行行，你寫你寫。十點之前發(fā)我就行。"
走了。
趙哥路過我的時候彎下腰："姜弟，你是真不想干了？"
"我想干。我只是想在上班時間干。"
"這話擱網(wǎng)上挺正確，擱何總這兒……"趙哥沒說完，搖著頭走了。
我沒寫五號的方向。
打開了公司共享盤。
何總以為設計師組只有項目文件夾的權限。但去年系統(tǒng)升級時IT給全員開過一次跨部門的臨時訪問，后來忘了收回。
共享盤角落有個文件夾，叫"報價"。
里面一張表格：《2024年Q1客戶項目工時報價明細》。
第一列項目名稱，第二列設計師，第三列報價工時，**列單價。
我的名字，出現(xiàn)了十七次。
項目A，姜明遠，80工時，600元/小時。
項目*，姜明遠，120工時，600元/小時。
項目C，姜明遠，65工時，800元/小時。
拉到最底下——Q1合計：總報價工時847小時，總金額523,400元。
五十二萬。
我第一季度到手工資，不到兩萬。
何總拿我的名字、我的工時、我加的每一個班，向客戶收了五十二萬。
分到我手上，不到零頭的零頭。
手在抖。不是氣的。
是上輩子壓根不知道這件事，蒙在鼓里地死掉了。
截圖，存進加密相冊，關掉共享盤。
十點之前把五號方向?qū)懲臧l(fā)了。
何總秒回了一個OK的手勢，底下跟了一句：這就對了嘛，年輕人別把精力花在不該花的地方
中午，周琳端著盒飯坐到我旁邊。
"姜哥，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為什么這么問？"
"你要是走了，你手上的項目，是不是全落我頭上？"
我嚼著飯沒回答。
她也沒再問。
低頭吃完了飯，站起來，到門口停了停。
"姜哥，你知道孫潔走之前跟我說了什么嗎？"
"什么？"
"她說——我對不起你們。但我再不走，我會死在這里。"
03
"小姜，下午三點開會，你別遲到。"
趙哥遞來一杯咖啡，語氣比平時熱絡三分。
"什么會？"
"何總定的，項目進度同步。"趙哥放下杯子，嘴角擠出一股欲言又止的味道，"姜弟，我跟你說句心里話。何總這人你順著來，什么都好說。你硬頂，他有一百種辦法收拾你。"
"謝了。"
三點。會議室。何總坐在長桌最前面，屏幕上投著進度表。組里六個人到齊。
"今天簡單。"他敲了敲桌子，"過一下五一的安排。"
從一號項目開始過。每個挨著問。前四個，全是我的。
"一號？"
"初稿完成，等反饋。"
"二號？"
"二稿修改中。"
"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