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當(dāng)天，凌晨兩點四十七。
我趴在工位上，心臟驟停。
電腦亮著，四個項目同時開著。
最后一版方案，改到第十六稿。
死了大半天沒人發(fā)現(xiàn)。
媽從老家趕來，何總握著她的手嘆氣。
"阿姨，小姜平時愛熬夜打游戲，我們勸過，不聽啊。"
我又醒了。
手機(jī)日期，四月二十八號。
何總笑嘻嘻走過來，第五個項目甩到我桌上。
"小姜，五一辛苦一下啊。"
01
"何總，審批表呢？"
何總的笑還掛在臉上。
"什么審批表？"
"加班審批，五個項目，五一假期全趕工，走三倍還是調(diào)休？"
辦公區(qū)八個人，七個低了頭。
"小姜。"何總把手**褲兜，"你來多久了？"
"兩年七個月。"
"兩年七個月，我?guī)阕隽硕嗌俅罂蛻簦磕愫啔v上的作品哪個不是在這兒攢的？"語氣溫和得像個叔叔，"跟我還算這種賬？"
上輩子他也這么說，我就低頭繼續(xù)改稿了。
"何總，我就是確認(rèn)一下。"
"行，回頭讓劉姐給你走個流程。"他拍了拍我桌面，轉(zhuǎn)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回頭："五號今晚先看看，明早給我個方向。"
消失在走廊拐角。
趙哥湊過來，壓低嗓子："你今天怎么了？跟何總杠什么？"
"我問一句加班審批就叫杠？"
"姜弟，聽哥一句勸。"趙哥拉了把椅子，身子往前傾，"上個月孫潔你知道吧？就因為在群里問了句加班費怎么算，第二天調(diào)去檔案室?，F(xiàn)在人已經(jīng)走了。"
"離職評語怎么寫的？"
"何總簽的字——抗壓能力不足，不建議同行錄用。"趙哥的目光往何總辦公室方向飄了一下，"劉姐給我透過底。"
"哥。"我盯著他看了兩秒，"你今天跟何總匯報的時候，記得幫我?guī)Ь湓?。就說我把摘要看了，方向明早給他。"
趙哥愣住了。
"你說什么？"
"你不是要去跟何總匯報嗎？順便帶個話，省得我再回消息了。"
趙哥的臉一下子紅了。
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站起來回了自己工位。
鍵盤敲得比剛才響了三倍。
我打開電腦。桌面五個項目文件夾排成一排。
打開手機(jī)，進(jìn)了辦公自動化系統(tǒng)考勤模塊。
三月的記錄，一格一格翻。
3月3號，門禁打卡22:17，考勤記錄18:00。
3月7號，打卡23:41，記錄18:00。
3月12號，打卡01:03，記錄18:00。
整個三月，十四天打卡在晚上十點以后。
系統(tǒng)里，全部顯示六點。
有人在手動改。
我逐頁截圖，存進(jìn)加密相冊。
去茶水間，劉姐在洗杯子。
人事部的劉姐，四十二歲，粉底抹得勻稱，看人永遠(yuǎn)帶三分笑。
"劉姐，何總讓我找你走加班審批流程。"
"好的，辦公自動化系統(tǒng)鏈接發(fā)你郵箱。"
"順便問一下，考勤**的管理權(quán)限在誰那兒？"
劉姐的杯子端到嘴邊，沒喝。
"你問這個做什么？"
"上月考勤好像有問題，想核實一下。"
"有異議可以填考勤申訴表，部門主管簽字，提交到我這里復(fù)核。"
"部門主管是何總，審核的是你。"
"對。"
"何總不簽?zāi)兀?
劉姐放下杯子，慢慢轉(zhuǎn)過身。
笑還在。但眼睛不笑了。
"小姜，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我沒接話，端著水回了工位。
下午六點十一分，何總在項目群發(fā)了一條語音，十二秒。
我先打開錄屏，再播放。
"嗯～小姜啊，五號摘要我放共享盤了，你今晚過一遍，出個方向，不用太長，明早九點之前發(fā)我。辛苦辛苦。"
下班后十一分鐘。
我截圖，保存錄屏，打開備忘錄，寫下第一行：
4月28日18:11——何總在項目群安排工作任務(wù)，無加班審批。
然后撥了一個號碼。等了三聲。
"**，請問是方律師嗎？我想咨詢勞動仲裁的證據(jù)要求。"
對面頓了一下："什么情況？"
"我每天加班到凌晨，公司考勤記錄顯示我六點下班。想問一下，這種情況如果我在公司猝死了，算工傷嗎？"
02
"打卡記錄、微信聊天截圖、項目文件的修改時間戳——這些你都先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