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三年前在邊境犧牲了。
撫恤金四十七萬，叔叔說先幫我存著。
昨天堂弟發(fā)了朋友圈。
新房首付四十七萬，一分不差。
我去找叔叔。
"叔，那是我爸拿命換的。"
叔叔不耐煩："你一個高中生要錢干嘛？"
"你堂弟成家是正事，**活著也會點頭。"
我問那我住哪。
他指了指陽臺上的折疊床。
折疊床一米二，旁邊堆著堂弟的舊鞋。
我沒說話。
抱著書包下了樓。
單元門口停著一輛軍牌車。
車門開了。
"你是何念嗎？"
01
"上車吧，外面冷。"
開車門的年輕人穿著軍綠色夾克，胸口別了枚小徽章。
我沒動。
書包帶子勒著肩膀，手心全是汗。
"何念同志？"他又叫了一聲，語氣放軟了，"**的老連長陸遠征，讓我來接你。"
陸遠征。
這名字我在爸的遺物里見過，一張合照，兩個人穿迷彩服蹲在哨所門口笑。
照片背面寫著四個字：邊境無恙。
我上了車。
座椅上鋪著一條軍綠色毯子，干干凈凈的。
"我叫周錚，陸連長在省城，明天一早到。"他遞過來一瓶水，"你今晚先住招待所，吃飯了沒？"
我搖頭。
中午到現(xiàn)在，只吃了半塊食堂的剩饅頭。
叔叔家飯桌上沒我的碗筷，搬進去第二個月，嬸嬸就把我的碗筷收進了陽臺儲物柜里。
"那先吃點東西。"周錚發(fā)動車子。
手機震了。
叔叔的電話。
沒接。
又震。
第三次的時候，周錚瞥了我一眼："要不先接一下？"
按了接聽。
"何念，你人在哪？"叔叔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你立刻給我回來。"
我沒吭聲。
"你啞巴了？你知不知道外面什么人都有？一個高中生亂跑，出了事誰負責？"
"叔，他認識我爸。"
"**戰(zhàn)友多了去了，你認識幾個？萬一是騙子呢？**死了三年，之前怎么沒人來找過？"
他頓了一拍，換了個溫和的調子："叔知道你心里有情緒，堂弟買房的事，叔會慢慢跟你解釋，你先回來，外面不安全。"
"叔，那四十七萬——"
"你又來了？"他一下急了，"跟你說多少遍了，叔替你保管著，堂弟那邊是暫時周轉，以后會還。"
"怎么還？"
"你——"
聲音壓低："何念，你現(xiàn)在立刻報個定位，叔去接你。"
我掛了。
周錚把車停在路邊面館門口，說先吃碗面。
面端上來，我才發(fā)現(xiàn)手在抖。
一口還沒咽下去，手機又響了。
嬸嬸。
"念念啊，"她的聲音甜得發(fā)膩，"你叔是為你好，他剛在家急得團團轉，你別把叔嚇壞了。"
"嬸嬸，撫恤金——"
"又提這個？"嬸嬸笑了一聲，"**走的時候你才十四，叔叔把你當親兒子養(yǎng)了三年，學費誰交的？吃穿誰管的？"
學費是學校減免的。
因為我是烈屬子女。
吃的是剩飯，穿的是堂弟淘汰的舊衣服。
"你堂弟馬上結婚了，一家人高高興興的，你這時候鬧，讓人笑話。"
"嬸嬸，我沒鬧。"
"那趕緊回來——"
"那筆錢是我爸拿命換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嬸嬸的語氣一變。
"何念，你翅膀硬了？你叔把你從鄉(xiāng)下接到城里，供吃供住，你現(xiàn)在跟外人跑了，讓別人怎么看我們？"
"你要是覺得家里虧待你，以后別回來。"
掛斷。
周錚沒催我，等我把面吃完了。
走出面館，路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叔叔站在車旁邊，叉著腰。
他怎么找到的……我手機里有他裝的定位軟件，我忘了關。
叔叔上下打量周錚："你誰??？"
周錚站直了："何念父親的老戰(zhàn)友委托——"
"我是他叔叔，法定監(jiān)護人。"打斷，干脆利落，"麻煩你離我侄子遠一點，否則我報警。"
周錚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頭。
叔叔一把拽住我書包帶子："走，回家。"
周錚在后面喊了句："何念，陸連長的電話號碼我存你手機了，有事打——"
叔叔回頭剜了他一眼，把我拖上車，摔上門。
車門關的瞬間，他盯著前方擋風玻璃，冷冷甩了一句。
"再敢跟外面的人說家里的事，你連那張折疊床都沒得睡。"
02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