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
是賀琳發(fā)來的消息，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我刷到方晴那條視頻了。你人在哪？"
我回了三個字："回來了。"
她隔了四分鐘，發(fā)來一行字。
"到了告訴我?；疱伖軌?。"
大巴發(fā)動，山路開始彎來彎去，窗外一片黑。
我把手機(jī)屏幕蓋在膝蓋上，感覺到屏幕的溫度隔著牛仔褲傳過來。
就這么一點溫度，莫名的，眼眶熱了。
不是因為他。
是因為有人在凌晨三點多盯著我。
"到了告訴我。"
我深呼吸，把眼睛閉上。
大巴拐了個彎，我跟著車身晃了一下，撞在冷冷的窗玻璃上，沒有躲。
就這樣回去吧。
2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膝蓋腫了。"
賀琳把一盤牛肉片往鍋里推，聲音是那種壓著火氣的平靜，比她大喊大叫還可怕。
"說了沒用。"我夾了片毛肚。
"怎么沒用？他知道你膝蓋有舊傷的！"
"知道又怎么樣。"
賀琳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沒再追問。
火鍋的氣在我們之間騰著，把她的臉弄得有點模糊。
她這個人，認(rèn)識八年，一直是那種直爽的性格，有話直說，從不繞彎。
方晏舟不喜歡她，說她嘴毒，說每次我見完她就"變得不正常"。
我那時候信了。
現(xiàn)在想想，他不喜歡賀琳，大概是因為賀琳從來看他不順眼。
"我跟你說一件事，"賀琳放下筷子，"你不準(zhǔn)說沒什么。"
我點頭。
"我上個月在他公司樓下等你，看到他跟方晴從地庫走出來。"她頓了頓，"他在幫她拎包。"
我沒說話。
"你跟他出去過幾次，他有沒有幫你拎過包？"
我想了想。
兩年，出門不超過三次，都是去超市買東西，我推購物車，他走在旁邊玩手機(jī)。
我沒有回答賀琳。
但她從我的沉默里聽出來了。
"姜棠，"她把手機(jī)推過來，屏幕上是方晴那條視頻，暫停在方晏舟低頭挑魚刺的那一幀，"你看他眼睛。"
我沒有躲。
他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那種東西我在兩年里從來沒見過，就是很普通的一種。在意。
他在意那盤魚里有沒有刺，所以他低下頭去挑。
他從來沒在意過我的盤子里有沒有刺。
他告訴我的是，你以后別吃魚了。
"我記得有一回你被魚刺卡了，"賀琳的聲音很輕，"他怎么說的來著？"
"說我以后別吃魚了。"
"然后你就真的不吃了。"
不是問句。
我把毛肚咬斷，嚼了兩口，沒味道。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嗎？"賀琳繼續(xù)說，"你還以為那是他在關(guān)心你。"
"……我以為是嫌麻煩。"
"嫌你麻煩，但是方晴說一聲我怕魚刺，他就掏出筷子挑了。"她搖頭，"不是嫌麻煩。是嫌你。"
嫌你。
這兩個字硌了一下，又很快滑過去。
不是沒想到。是想到了也不敢認(rèn)。
"那去黃山那件事，"我開口，"他說項目有事，讓我先走，他坐晚班**追。"
"他追了嗎？"
"沒有。"
"所以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去。"賀琳的語氣很平，冷靜的陳述道，"他讓你一個人坐六小時綠皮車，膝蓋腫了也不發(fā)消息，然后他去陪方晴吃了三天飯。"
我點頭。
賀琳沉默了。
這種沉默比她拍桌子還難受。
"你那個新行李箱，"她說，"是不是特意買的薄荷綠？"
我低頭撥了撥鍋里的東西。
"他說過喜歡這個顏色。"
"……姜棠。"
"怎么了。"
"我認(rèn)識你八年。"她聲音變了一下，"你買衣服從來是什么顏色好看買什么顏色，你畫畫用色那么大膽，你以前生日的時候會自己去買花回來插瓶子，就因為開心。"
我沒出聲。
"你現(xiàn)在，"她停了一下，"連選個行李箱顏色也要看他喜不喜歡。"
鍋里的湯沸了，咕嘟咕嘟地響。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沒有說話。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
是因為說出口反而比沉默更疼。
"他跟方晴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問。
"不知道，但我覺得，"賀琳停頓一下，"從來就沒斷過。"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聲音沒一點高度。
"我知道。"
賀琳愣了一秒，像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
"那你。"
"我已經(jīng)拉黑他了。東西也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