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清楚。
我強迫自己睡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亮了。我迷糊中摸到手機，屏幕上是條新消息，來自阿明。
“你凌晨三點給我打電話，說什么藥水要斷了，讓我再送你一瓶。我把家里的給你送過去了，放在門口鞋柜上。但兄弟，你現(xiàn)在跟我說話的語氣怎么這么陌生？好像你不記得這事了?！?br>我光著腳跑到門口，拉開鞋柜，上面確實放著一瓶紅色藥水，瓶身冰涼，標簽上壓著阿明的指紋。
我打開手機，聊天記錄里，三點零二分到三點零五分的通話記錄安安靜靜地躺在屏幕上。但我對那三分鐘的記憶，一片空白。
就像那些被我刪掉的記憶一樣。
干凈，徹底，什么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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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廢墟
那瓶藥水放在鞋柜上一整天，我都沒敢碰。
上班的時候我一直在想這事，腦子里就像灌了漿糊，怎么都想不明白。那個給自己發(fā)消息的人到底是誰？如果真的是我，那為什么我打電話、發(fā)消息的記憶完全消失了？如果把那些記憶也“刪除”了，那那個刪掉這段記憶的“我”，還是我嗎？
中午吃飯時阿明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
他今天穿著件灰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那塊總是快了五分鐘的機械表。他把筷子掰開，夾了一口青椒肉絲，嚼了兩下，突然問我：“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這話問得很隨意，但太隨意了反而讓我警覺。我看著他，他表情如常，眼睛看著手機屏幕，手指正在劃菜單。
“還行?！蔽艺f。
“那挺好。”他抬起頭，嘴角帶著點笑意，“你昨晚打電話時聲音抖得厲害，我還以為你出啥事了?！?br>“我跟你說了什么？”我問。
“就說藥水不夠了，讓我再送你一瓶。”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我當(dāng)時也迷糊，沒聽太清，就記得你語氣特急。等你拿到藥水后我給你發(fā)消息，你還回了個‘好’?！?br>“我回了那條消息？”我拿出手機翻聊天記錄，確實在他那條“我把家里的給你送過去了”下面，有一條我回復(fù)的消息，只有一個字：“好?！?br>但我不記得我回過。
我的拇指停在那個“好”字上，突然注意到這字的輸入法習(xí)慣和我的不一樣。我打字喜歡加標點，句號必須帶，但那個“好”字后面什么都沒有，干凈得像是在刻意避免留下痕跡。
“你以前說過，你那藥水有個副作用?！卑⒚鞣畔驴曜樱种盖弥烂妫斑B續(xù)用久了會怎么樣？”
“我忘了?！?br>“忘了？”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得，當(dāng)我沒問。”
他端起餐盤走了，臨走前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有點奇怪，像是在確認什么。我目送他走到回收處把餐盤放上去，然后拐進樓道，不見了。
我坐了很久，面前的飯菜一點沒動。
下班回家路上我繞了個彎，去了趟藥店。我沒有直接進去，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看玻璃上倒映的自己。傍晚的天色壓得很沉，路燈還沒亮，玻璃里的人影面目模糊，但我總覺得那里面的“我”在笑。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值班藥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柜臺后面看手機。我問他褪黑素有沒有，他頭都沒抬就說有。我付了錢，拿了東西就走，經(jīng)過門邊的柜臺時掃了一眼貨架，上面的藥瓶都擺得整整齊齊，和我家那些藥水一模一樣。
不，不一樣的。
我家那些藥水瓶子底部貼著一張方形標簽，標簽被阿明的貼紙蓋住了。我之前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那貼紙下面是什么，現(xiàn)在突然想看一眼。
回到家我翻出那七瓶藥水，找了瓶還沒拆封的，指甲摳住貼紙邊緣慢慢撕開。貼紙粘得真緊，費了好大勁才撕下一角，露出底下的小字。
“禁止連續(xù)使用超過90天”。
我數(shù)了一遍，這些字是印上去的，不是貼紙的一部分。那也就是說，藥水的原包裝上就有這個警告，但阿明在上面又貼了一層貼紙，把那行小字蓋住了。
我拿出另一瓶，撕開貼紙，同樣的字。第三瓶，也一樣。
我已經(jīng)用了87天。
還有三天，三天就是90天。如果這個警告是認真的，那我還有三天，三天之后會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