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和猜?！?a href="/tag/shenzhi5.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枝低下頭，開始填表，“五百字學習心得，兩塊錢。包你哥滿意?！?br>趙大強咽了口唾沫。兩塊錢，頂他哥半個月的工資。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咬了咬牙：“行！只要我哥能交差，多少都行！”
趙大強走了。帶著一陣風。
沈枝拿起鋼筆。筆尖落在紙上，故意頓了頓，寫得有些澀。
十七歲的年紀，字寫得太流利、太老練，本身就是破綻。
報名表填完。自傳八百字。政審材料三百字。
放下筆，手腕酸得發(fā)僵。她甩了甩手，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第二天早上，沈枝到公社大禮堂開會。
沈枝到時，周文書正在念文件。“關于今冬明春生產工作的通知”——老生常談，底下的人昏昏欲睡。
但念到最后一頁時，沈枝坐直了。背脊繃直。
“另外，接上級通知，今年可能有一些**變化。具體不能傳達，各大隊做好思想準備。”
可能。有一些。**變化。
沈枝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縣里的風向變了。正式文件還有兩天，但聰明人不需要等。
散會后，周文書追出禮堂。
“沈同志，聽說你筆桿子不錯？”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我想請你幫公社寫宣傳稿。一篇三塊?！?br>沈枝停下腳步，看著他。
前世就是這個人，在她的舉報信上簽了字。不是他主動害她，但他確實簽了。那時候他連頭都沒抬。
“愿意寫?！?a href="/tag/shenzhi5.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枝說，“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以后有人拿舉報信找你簽字，先拿給我看。”
周文書皺眉：“什么意思？”
“幫你少走彎路。”
周文書盯著她看了幾秒。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從他腳邊過去。
“行。先寫一篇給我看。五百字，寫公社生產成績?！?br>“明天給你?！?br>回村路上，日頭偏西。
沈枝在村口老槐樹下碰到陳硯。
他坐在石碾上編竹筐。右腿向外撇著，褲管空了一截似的。身上那件灰中山裝洗得發(fā)白，領口卻扣得嚴嚴實實。
“陳同志?！?a href="/tag/shenzhi5.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枝走過去，“公社讓我寫宣傳稿。你以前是報社編輯，幫我把把關？”
陳硯的手指沒停。竹篾在他指尖穿梭，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我很久不寫了?！甭曇舻统?，帶著點沙啞。
“看一篇就行?！?a href="/tag/shenzhi5.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枝從兜里掏出草稿，遞過去。
陳硯接過。目光掃過紙面，停了很久。
“第三段太虛?！彼_口了，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在**的正確指引下’——誰都會寫。寫具體的。修了幾條水渠，多收了多少斤糧。數字比**有力量?！?br>沈枝沒說話。
“還有這里?！彼么植诘氖持更c了點紙面，“‘社員干勁沖天’——怎么沖天？早起晚睡？帶病出工？你得讓人看見汗，看見血泡。文字不是飄在天上的，是踩在地里的?！?br>沈枝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眼底真有了點光。
“陳同志，你果然還是把好手?！?br>陳硯沒接話。把紙遞還給她。手指上有幾道被竹篾割破的血口子，結了黑痂。
“我編筐去了?！?br>他拄著那根磨得發(fā)亮的木棍，起身。重心先壓在左腿上，右腳虛點地，拖著步子走了。
篤。篤。篤。
木棍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村道上回蕩。
沈枝站在原地，捏著那張紙。
這個男人，比她想的更鋒利。而且——他還沒廢。
第二天，周文書看完稿子，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數字很準。尤其是這一段——‘結合本大隊春耕勞力不足，采取分組包干、老帶新’。這不像**，這是能落地的辦法?！彼ь^看沈枝，“你怎么想到的？”
“大隊長喝醉后抱怨過缺人手?！?a href="/tag/shenzhi5.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枝語氣平淡，“覺悟不能光掛在嘴上，得變成工分?！?br>周文書看著她，眼神變了。
“你以前干過統(tǒng)計？”
“會算賬?！?br>周文書沒再問。把稿子平整地夾進文件夾，鎖進抽屜。
“稿費明天給你。縣里要是用了，還有額外獎勵?！?br>沈枝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身后周文書低聲跟干事說：“這丫頭……不簡單。盯著點?！?br>沈枝腳步沒停。推開門，走進了陽光里。
墻角，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蹲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