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父親那欄，寫的是空白?！?br>我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所以你回來是要辦離婚？」
「……我想了解一下情況?！?br>蘇念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還讓人心疼。
「行啊，你了解完了，我們就去民政局。我盼這一天盼了三年。前兩年還在等你回來，后面三年只等你簽字。你不簽，我也不催。因為咱們這段婚姻，從你過安檢那天就結(jié)束了?！?br>我張了張嘴，到底什么都沒說出來。
她說得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走之前，我還是問了一句：「孩子叫什么？」
「顧安安?！?br>她看著我的眼睛。
「姓顧。不是為了你，是覺得他既然來了，總得有個完整的名字。以后離了婚，我會改?！?br>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城東老區(qū)的巷子里走了很久。
路燈發(fā)黃，梧桐樹的影子鋪了一地。
我點了根煙，發(fā)現(xiàn)手指抖得厲害。
我有一個兒子。
五歲了。
叫顧安安。
而我，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不對。
我給她發(fā)過郵件，打過電話，她說她也聯(lián)系過我。
十七條微信，三十四個電話。
我翻遍了手機記錄，什么都沒有。
到底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03
接下來幾天，我住進了附近一家快捷酒店。
房間不大，窗戶正對著一條嘈雜的馬路，夜里卡車轟隆隆地過。
但我根本睡不著。
每天白天，我都會去蘇念家。
最初的理由是談離婚的事。
可每次到了那里，嘴上說著手續(xù)和協(xié)議，眼睛卻忍不住往那個小男孩身上看。
顧安安——小安，是一個話很多的孩子。
每次見到我，都規(guī)規(guī)矩矩喊一聲「叔叔好」，然后繼續(xù)專注于手里的畫本或者積木。
他不知道，這個反復(fù)出現(xiàn)在家里的陌生「叔叔」，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第三天下午，蘇念在醫(yī)院值班。
我提前到了她家，拿的是她留在門墊下的備用鑰匙——她前一天囑咐過，說如果我要來看孩子，門墊下面有。
她留了一句話：「冰箱里有蒸好的蛋糕和牛奶，四點給小安吃。別讓他一次吃太多?！?br>我照做了。
切蛋糕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個蛋糕是她自己烤的，形狀不太規(guī)則，但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笑臉。
小安坐在餐桌旁，兩條短腿晃來晃去。
「叔叔，你會拼樂高嗎？」
「會一點?！刮野训案膺f給他。
「太好了！媽媽不會拼那個城堡，她每次都說明天再拼，一直拼不好。」
他跳下椅子，拉著我的手進了他的房間。
房間很小，大概六七個平方。
一張一米二的兒童床，一個矮書架，上面擺滿了繪本。
墻上貼著各種貼紙，有恐龍，有宇航員，還有一顆用熒光紙剪的大星星。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照片。
我走近看了看。
是蘇念抱著剛出生的小安。
照片里的她臉色蠟黃，嘴唇干裂，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
但她在笑。
笑得用盡了全部力氣的那種。
「這是媽媽生我的時候?！剐“矞愡^來指著照片，「外婆說，媽媽生我疼了一天一夜，但是她一直在笑，因為她說等了好久才等到我?！?br>我的鼻子劇烈地酸了一下。
「叔叔？你怎么了？」
小安歪著頭看我。
我這才發(fā)覺眼眶已經(jīng)濕了。
「沒事。眼睛不太舒服?！?br>「那你揉一揉，」他踮起腳，伸手夠我的臉，「媽媽說，揉一揉就好了。」
他的小手拍了拍我的臉頰。
溫?zé)岬?，軟軟的?br>那一下，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種五年來從未有過的、陌生的、酸脹的情緒。
一種叫「父親」的情緒。
04
那天晚上，等小安在我懷里睡著后，蘇念下夜班回來了。
她推開門，看到孩子窩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旁邊的茶幾上擺著一座勉強拼完的樂高城堡。
少了兩塊零件，我用硬紙板裁了替代品粘上去的。
蘇念把孩子抱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出來后，她在沙發(fā)另一頭坐下來。
「這五年，你到底是怎么過來的？」我問。
蘇念靠著靠墊，眼睛望著陽臺上晾著的一排小衣服。
「能怎么過。一天一天地過唄?！?br>「懷孕的時候呢？」
「前六個月還能上班，后來肚子太大了，醫(yī)院讓我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