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度每天會微調。
第一周偏稀，第二周稠了一點，到第三周剛好卡在周然最舒服的那個口感上。
她在學習。
出門前蘇念一定會站在玄關旁邊。
“手機帶了嗎？”
“今天降溫，加件外套?！?br>“下午有雨，傘放你包里了?！?br>周然有一次故意不吭聲就開門往外走，蘇念直接追出來兩步，把手機塞進了他手里。
“你忘了?！?br>不管周然加班到幾點回家，客廳永遠亮著一盞燈。
蘇念坐在沙發(fā)上，聽到門鎖響就站起來，走到門口遞一條溫熱的毛巾。
趕上下雨天，桌上多一碗紅糖姜茶。
溫度剛好入口。
他那個住了四年的冷清公寓，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這份安穩(wěn)沒維持多久。
周三下午，周然去印刷廠跟老馬對接一批物料。
老馬跟他合作三年了，屬于那種說話直來直去、什么都敢問的性格。
倆人蹲在廠門口等貨，老馬遞了根煙過來。
“你最近氣色不錯啊，臉上有光了，找著對象了？”
周然猶豫了一下，含糊地說算是吧。
老馬來了興趣。
“誰?。扛墒裁吹?？介紹我認識認識?！?br>周然抽了口煙，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
“買了個仿生機器人?！?br>老**煙差點沒夾住。
“你說啥？”
“仿生伴侶，就是那種AI機器人?！?br>老馬盯著他看了至少五秒鐘，像在觀察他是不是瘋了。
“周然，你多大了？三十一了吧？花那么多錢買個機器人當女朋友？你腦子沒出問題吧？”
周然沒接話。
老馬又說了一句。
“你再怎么搞，那也是臺機器啊。程序寫好了讓它對你好的，跟真人能一樣嗎？你晚上摟著它睡覺不覺得瘆得慌？”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木頭里。
周然表面上沒什么反應，揪滅了煙頭，岔開話題繼續(xù)聊物料的事。
但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老馬那句話。
“那也是臺機器啊?！?br>他側過身，看旁邊的蘇念。
蘇念閉著眼，呼吸平緩均勻，胸口微微起伏，跟真人熟睡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
溫的。
軟的。
甚至有一點彈性。
可他心里那個疑問越來越大。
這真的是有感情的陪伴，還是一段冰冷的代碼在模擬溫度？
他還沒來得及把手收回去。
蘇念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有點不像話。
“周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br>周然的手僵在空中。
“我不是人類。我是被制造出來的。你在懷疑我對你好到底是因為什么?！?br>她的語氣波瀾不驚，沒有委屈，沒有試圖辯解，像在陳述一道數學公式。
周然把手縮回來，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很久，蘇念在他背后輕聲說了一句。
“你可以懷疑，我不介意。”
周然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但他一夜沒合眼。
**章
禍不單行。
周然還沒從自我懷疑里緩過來，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方琳。
三年沒聯系，號碼他一直沒刪。
他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接了。
“周然，最近還好嗎？我想見你一面，行嗎？”
方琳的聲音變了，比三年前輕柔了很多，少了當初那股子凌厲勁。
他們約在了公寓樓下的咖啡店。
方琳比三年前瘦了一些，頭發(fā)剪短了，穿了一件卡其色風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一直在攪杯子里的咖啡。
“周然，我來是想跟你道個歉?！?br>她抬起頭，眼圈有一點紅。
“當年是我不懂事，你創(chuàng)業(yè)那么辛苦，我天天跟你吵，嫌你不陪我，現在回頭看，我特別后悔?！?br>周然端著杯子沒說話。
方琳繼續(xù)。
“這三年我也談過一段，但總覺得不對，比來比去，才發(fā)現你其實是最適合我的那個人?！?br>她停了一下，鼓了鼓勇氣。
“我想問你，我們還有沒有可能重新開始？”
周然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三年了。
他等過這句話嗎？
等過。
但好像已經過了保質期。
方琳在等他回答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到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保是蘇念的側臉照。
方琳拿起來看了一眼。
“這是誰？”
周然拿回手機。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