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旁，沒有抬頭。
她換鞋的動作慢了點。
“你沒吃飯？”
我說：“不餓?！?br>她走進(jìn)來，把包放到沙發(fā)上。
包扣沒扣好，里面露出一角拍立得相紙。
我看見了，卻沒說。
沈念也注意到我的視線，伸手把包往里推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
小到若是以前，我會假裝沒看見。
我抬頭。
“今晚拍照了？”
她眼底閃過一點煩躁。
“同學(xué)見面，拍個照很正常?！?br>“拿出來我看看?！?br>沈念站在沙發(fā)邊，手還搭在包上。
“你現(xiàn)在連這個都要查？”
我笑了一下。
笑意沒到眼底。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我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和誰笑得那么開心。”
她看著我，胸口起伏了一下。
“陳序，你今晚太過分了?！?br>我指尖按在蛋糕盒邊緣。
紙盒被壓出一道淺淺的痕。
“你帶一桌同學(xué)來我們紀(jì)念日的餐廳，我撤走一束花，到底誰過分？”
沈念沒立刻回答。
客廳燈光照在她臉上，顯得她妝有點花。
她今晚應(yīng)該喝了酒，眼尾微紅，可那點紅不全是委屈，更多是被拂了面子的難堪。
“我跟你說過，秦越剛回國，大家想聚一下?！?br>“你沒說今天聚。”
“我臨時才知道他們都在附近。”
“所以我也是臨時知道。”
她咬了下唇。
這個動作從戀愛時就有。
她一心虛，或者不想繼續(xù)講，就會這樣。
以前我會心軟。
我會覺得算了，不就是一頓飯，不就是幾個朋友，不就是她沒有提前說。
可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一件事多大，而是一件小事被重復(fù)到你再也分不清哪一次才是傷口。
沈念從包里拿出那幾張拍立得，放在茶幾上。
“你自己看。”
我沒有起身。
她皺眉。
“不是你要看嗎？”
我看著她。
“你拿過來。”
她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幾秒后，她把照片拿到餐桌邊，往我面前一放。
第一張是合照。
所有人圍在餐桌邊，笑得熱鬧。
沈念站在中間，秦越站在她左側(cè)，手臂搭在椅背上，角度像虛虛圈著她。
那束白玫瑰不在。
桌上是一排白水。
照片里每個人都笑，只有那張空出來的主位顯得刺眼。
第二張更近。
沈念和秦越單獨站在餐廳走廊，身后是燈帶，秦越低頭看她，她側(cè)臉帶笑。
照片角落有一行手寫字。
“好久不見，還是老樣子?！?br>我盯著那行字。
字跡不是沈念的。
沈念伸手要拿回去。
我按住照片邊角。
“誰寫的？”
她停住。
“秦越開玩笑寫的?！?br>“你覺得好笑嗎？”
她沉默了。
我把照片推回去。
“沈念，我們結(jié)婚三年?！?br>她的眼神動了一下。
我繼續(xù)說：“我不怕你有同學(xué)，不怕你有朋友，也不怕你出去吃飯。我怕的是，我永遠(yuǎn)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br>她站在餐桌邊，手指攥緊照片。
“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事都往壞處想？”
“那你給我一個好的解釋?！?br>她張了張嘴。
客廳一時只剩冰箱輕微的運轉(zhuǎn)聲。
那聲音平常聽不見，到了這種時候，卻像一根細(xì)針，扎得人心里發(fā)麻。
沈念低聲說：“秦越以前喜歡過我?！?br>我沒有動。
她看著我的臉，像在判斷我會不會發(fā)火。
“那都是大學(xué)時候的事了。他這次回來，大家只是給他接風(fēng)。我怕你知道以后多想，所以沒提前說?！?br>我看著桌上的蛋糕。
銀色緞帶在燈下很亮。
“你怕我多想，所以把他帶到我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br>她閉了閉眼。
“我沒想到你會那么在意。”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突然沒了爭的力氣。
原來她不是不知道今天特殊。
她只是覺得，我不會那么在意。
或者說，我的在意不值得她提前繞開。
我拆開蛋糕盒。
奶油上寫著一行字。
三周年快樂。
字是巧克力色的，邊緣有一點歪。
我下午在店里確認(rèn)過兩遍，怕他們寫錯。
沈念看見那行字，臉上的防備終于松了一點。
“陳序……”
我拿起塑料刀，把蛋糕切成兩半。
刀刃穿過奶油，留下整齊又狼狽的痕。
“吃吧?！?br>她沒有坐。
我把其中一半裝進(jìn)盤子，推到她面前。
“少糖的，你愛吃?！?br>沈念眼眶忽然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