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硬扛。婚前能看見問題，是運氣?！?br>我嗯了一聲。
鼠標(biāo)停在方案文檔上，半天沒動。
我的工作是做設(shè)備采購對接，整天在價格、交期和售后之間打轉(zhuǎn)。
我最討厭模糊賬。
誰該出多少，誰承擔(dān)什么，寫清楚反而省事。
可昨晚那張表讓我不舒服，并不是因為家務(wù)本身。
是因為它把我寫成了一個默認(rèn)可用的人。
我可以累，可以早起，可以加班后做夜宵，可以在她父母偶爾來訪時招待得體。
可我不能問一句，為什么。
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知晴發(fā)來消息。
“你看到群里了嗎？我媽太著急了，不是故意讓你難堪?！?br>我看著那行字，慢慢打字。
“那張照片是誰發(fā)給她的？”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
停了很久。
“我昨晚太難受，跟她說了幾句?！?br>我沒有立刻回。
她又發(fā)來。
“我沒想到她會發(fā)群里?！?br>這句話我信一半。
她可能真沒想到**會發(fā)群里。
但她一定知道，把表發(fā)給**之后，我就不再只是和她談，而是在和她家談。
中午，我去樓下吃飯。
小飯館人多，排隊排到門口。
我點了份蓋飯，坐在靠墻的位置。
飯還沒扒兩口，我媽電話打來了。
我接起。
她那邊很吵，應(yīng)該在菜市場。
“群里怎么回事？”
“沒事?！?br>“沒事人家能那么說你？”
我夾菜的手停了停。
我媽聲音壓低，像怕旁邊人聽見。
“媽不懂你們年輕人這些表啊規(guī)矩啊?？扇思夜媚镆钦嫦脒^日子，列個表也沒什么?！?br>我把筷子放下。
“媽，你也覺得沒什么？”
她那邊頓住。
賣菜的大喇叭喊著青菜一塊八，聲音刺進電話里。
“我不是那個意思。媽是怕你鬧僵。你都訂婚了，彩禮也談了，酒店也看了。你這時候走，別人會說你?！?br>我看著碗里的飯，米粒被湯汁泡得發(fā)軟。
“別人說我，比我一輩子不舒服重要嗎？”
我媽沒說話。
我聽見她把塑料袋捏得沙沙響。
過了會兒，她輕聲說：“媽就是怕你以后后悔。”
我鼻腔有點酸，又很快壓下去。
“我也怕?！?br>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我補了一句。
“所以才要現(xiàn)在想清楚?！?br>掛電話后，我坐了很久。
飯涼了，店里的油煙從后廚飄出來。
旁邊一桌年輕情侶在討論晚上誰洗碗，女孩說石頭剪刀布，男孩說輸?shù)娜讼?，贏的人擦桌。
兩個人笑成一團。
我低頭看手機。
親友群里又有了新消息。
沈知晴終于出來說話。
“大家別說了，是我們溝通不好?！?br>然后她又補了一句。
“我只是希望婚后不要像我爸媽那樣，所有事都落到女人身上。”
這句話發(fā)出來，群里馬上有人開始安慰她。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明白她為什么執(zhí)著于那張表。
她不是不知道不公平。
她只是把上一代落在**身上的東西，換了個方向，遞到了我手里。
這比單純自私更麻煩。
自私還容易看清。
受過委屈的人把委屈當(dāng)成規(guī)則，才最難勸。
下午六點，我剛走出公司，沈知晴站在樓下。
她手里拎著一個紙袋，里面是我昨晚忘在樣板間的剃須刀和一件灰色衛(wèi)衣。
風(fēng)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fā)。
她看見我，往前走了兩步。
“我們談?wù)??！?br>我接過紙袋。
袋子很輕，提在手里卻像墜著東西。
“去旁邊坐吧?！?br>公司樓下有家便利店，窗邊兩排高腳凳。
我們買了兩瓶水，中間隔著一個空座。
她把瓶蓋擰開，又?jǐn)Q回去。
“我昨晚沒睡?！?br>我看著窗外的公交站。
“我也沒怎么睡?！?br>“我媽發(fā)群里的事，我已經(jīng)說她了。”
“嗯?！?br>她偏頭看我，眼眶有點紅。
“你別只嗯。你這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br>我轉(zhuǎn)過臉。
便利店燈光很白，把她臉上的疲憊照得清楚。
“我在想，婚后如果每次有分歧，你都會先讓**知道，那我們這個家到底有幾個人?！?br>她嘴唇動了動。
“我只是習(xí)慣了?！?br>“習(xí)慣可以改?！?br>她握住水瓶，指節(jié)發(fā)白。
“那你昨晚就不能留下來好好說嗎？你一走，我也很難受。”
我低頭看了一眼紙袋里的衛(wèi)衣。
“我留下來，就是在那張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