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淺色毛衣，外面套一件短羽絨服。毛衣領(lǐng)口有點歪，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很快又放下。
我盛粥的時候，她一直低著頭。
排到她時，身后有人催：“美女，要什么快點?！?br>林晚往前挪半步。
“白粥。”
“稀的？”
她抬眼。
我問得很平，像問茶葉蛋要不要敲開。
她眼底卻晃了一下。
“嗯?！?br>我盛了稀粥，照舊問：“咸菜要嗎？”
她搖頭。
我把袋子遞出去，她把錢放進盒里。
今天多了一枚五角硬幣。
我低頭看了一眼。
“多了?！?br>“昨天少給了。”
“沒有?！?br>她手指縮回去，停在半空。
“那就當今天的?！?br>我把五角硬幣推回臺面邊。
“賬不能這么算。”
林晚看著那枚硬幣，沒拿。
她以前最會算賬。
我們剛結(jié)婚那會兒，她拿著小本子記房貸、水電、菜錢，還***人工資分成幾份。她說日子要有規(guī)劃，***感動過。
我覺得對。
后來她的規(guī)劃里，慢慢沒有我。
同事聚餐我接，朋友搬家我?guī)停锛倚∈挛覊|。她每次說先忍一忍，先過這一陣。人最怕的就是這一陣，它聽起來很短，拖起來比鐵路還長。
林晚終于把五角硬幣拿回去。
她的指尖擦過臺面，留下很淺的一點水痕。
“你現(xiàn)在這么認真?！?br>我把下一碗皮蛋瘦肉粥蓋上蓋。
“做買賣不認真，等著喝西北風嗎？”
后面的年輕人笑了一聲。
林晚側(cè)身讓開。
她坐到昨天那個花壇邊，打開蓋子，一口一口吃。
我忙到七點才有空喝水。
老秦端著自己的搪瓷杯過來，往林晚那邊努嘴。
“這姑娘不像來吃粥的?！?br>我擰開礦泉水。
“像來吃虧的？”
“你這嘴，離婚前也這樣？”
我看了他一眼。
老秦立刻舉杯：“當我沒問。中年男人的好奇心真該拿去榨油，浪費?！?br>我笑了笑。
七點半，林晚走過來，手里拿著空碗。
“垃圾桶滿了，我?guī)н^來?！?br>我伸手接過。
“放這兒吧?！?br>她沒有馬上走。
“你車上那條圍裙，還是以前那條嗎？”
我順著她視線看過去。
車廂側(cè)邊掛著一條深藍色圍裙，邊角磨得發(fā)白，胸口有一塊淺淺的油漬。那是結(jié)婚第一年她買給我的，說顏色耐臟，穿著像個會過日子的男人。
后來她嫌我在廚房待太久，身上總有油煙味。
人變得真快。
買圍裙的是她，嫌圍裙味重的也是她。都說女人善變，男人也沒多高貴，只是變起來懶得解釋，像世界欠他字幕。
我把空碗扔進垃圾袋。
“順手帶出來了?！?br>“我以為你丟了?！?br>“能用就沒丟?！?br>林晚咬了下嘴唇。
“那時候我說話不好聽?！?br>她這句來得很輕，像一片落葉掉在鍋蓋上。
我把鍋蓋掀開，熱氣猛地沖出來，白茫茫遮住彼此的臉。
“過去了?！?br>“沒過去?！?br>她聲音壓低了一點。
旁邊有人經(jīng)過，耳機漏出鼓點，很快又遠了。
我看見她的手指又開始摩擦口袋邊。
“林晚，我這兒賣早餐，不賣舊賬?！?br>她臉色白了白。
我沒有把話說重。
有些人聽一句就夠疼，沒必要拿釘子再釘?shù)诙?。畢竟我們曾?jīng)也在同一張床上醒來過，人不能把自己的過去全當垃圾扔，扔多了也顯得自己當年眼神不太行。
林晚低下頭。
“我知道?！?br>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巾，想擦臺面上剛才落下的水痕。
我擋了一下。
“不用。”
她的手停住。
那一瞬間很安靜。
我們之間隔著一輛早餐車，一口冒熱氣的鍋，幾盒咸菜，兩個付款碼。比離婚大廳那張桌子還清楚。
她慢慢把紙巾收回去。
“那我明天再來?！?br>我沒應。
她走后，老秦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終于點上。
“前妻？”
我看他。
他吐出一口煙，眼神里有點抱歉。
“猜的。別瞪，我這人眼神壞，不是心壞?！?br>我把藍圍裙取下來，抖了抖上面的灰。
“嗯?！?br>老秦沉默了一會兒。
“來買粥，總比來砸攤強。”
我把圍裙疊好，放進車廂里。
“她不是那種人?！?br>話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
離了婚，我竟然還在替她解釋。
老秦也沒笑，只把煙摁滅在腳邊的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