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字，全都可以對他說一句你欠我的，但我說了沒什么好對不起。后來我們聊了他什么時候搬，什么東西要帶走，押金怎么分。他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摳那袋水果的標簽，把那塊小紙片摳下來又在桌上碾成一個小球。他說下周末搬，我說行。他問我需不需要叫何旭過來幫忙，又馬上說算了當(dāng)我沒說。
他站起來，我以為他要回房間了，他卻彎下腰抱了我一下。那個抱很短，大概一兩秒，風(fēng)一樣碰了一下就松開了。但我聞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還是原來那個牌子，不是香水。那一刻我差點沒繃住。他轉(zhuǎn)身走了。門關(guān)上以后我坐在客廳，筆記本的屏幕暗了，茶幾上那袋蘋果和橙子還在。我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不怎么甜，果肉有點發(fā)面。
我想起三年前他搬來的那個九月。他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門口，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七八糟，對我笑了一下，說你收留我唄。那時候我應(yīng)該說話的。應(yīng)該告訴他，不是收留，是我等了很久你終于來了。但我什么都沒說。三年后的現(xiàn)在我拿著一袋分手水果坐在這里，連一句像樣的挽留都說不出來。
二
他搬走那天我在家。準確地說，我沒出門，但我把自己鎖在臥室里，聽著外面他進進出出的動靜。行李箱輪子滾過地板，抽屜開合，衣柜門開合，衣架碰撞的聲音。每一聲都很具體，具體到我能想象出他在做什么，先收什么后收什么。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他收拾浴室的聲音。塑料瓶被丟進袋子，漱口杯被拿起又放下，那個我一直以為會用到爛的黑色牙刷被抽出來，然后是一個很輕的、塑料袋系口的聲音。我閉著眼睛靠著臥室的門，外面安靜了幾分鐘。然后我聽見他走到我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沒有敲門。大概站了十幾秒，他的腳步聲往玄關(guān)去了。大門開了，又關(guān)了。
三個小時后我才從臥室出來。我是渴得不行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我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的時候余光掃到茶幾，那袋蘋果還在，旁邊多了一張紙條。陳嶼的字很丑，像小學(xué)生寫的，歪歪扭扭一句話：冰箱里有做好的***，熱一下就能吃。蘋果放不久，記得吃。我把紙條團了扔進垃圾桶，兩秒后又撿起來展平了放回茶幾上。
水喝完了我去洗澡，進了浴室才停下來。盥洗臺上我的藍色牙刷旁邊空了一塊。那支黑色牙刷待了三年的位置現(xiàn)在空了，留下一圈淺淺的水漬印子。我站在那里看著那圈印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牙膏開始擠。那管牙膏也是他買的，薄荷味的，我不喜歡薄荷味，我喜歡的草莓味他說太甜了。后來我們就一直用薄荷味的，因為他說他值夜班需要提神。我用了三年薄荷味的牙膏，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人問過我。
我刷完牙去廚房熱他留的那碗***。冰箱里用保鮮膜封得很好，碗上還貼了便利貼：微波爐三分鐘。我把便利貼撕下來，搓成一個小球，丟在灶臺上。肉熱好以后吃了兩塊，咸了，比以前做的那幾次都咸。我不知道他是做的時候沒嘗還是故意的。吃到第三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微信，號碼沒存。消息只有一句話：嶼哥的杯子忘拿了，在他房間床頭柜上，你有空幫他收一下唄，這兩天我來拿。
發(fā)消息的人叫何旭。
我看著這個名字。就是他。就是那個陳嶼喜歡上的人。現(xiàn)在這個人在給我發(fā)消息，語氣輕松得像在跟一個普通室友說話。他不知道我是誰嗎？陳嶼沒跟他提過我？還是提了，但沒說我們之間那些事？我想了一百種可能，最后一種都沒選。我沒回那條消息。
我走進那個空了一半的房間，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