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格式化過，只留下文件名的碎片。
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穿過人群走來，馬尾辮在腦后晃蕩，手里捧著一束白菊。她的臉很熟悉，眉眼像我記憶里的妹妹，但笑容是我沒見過的——嘴角彎彎的，眼睛卻沒在笑，像戴著一張表情管理完美的面具。
她把花遞到我面前。
“哥，你***?！?br>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泠，我妹妹，醫(yī)學院研究生，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爸媽走后我們相依為命。我看著她遞過來的白菊，花梗上還掛著水珠，包裝紙是白色的，打著黑色的蝴蝶結——葬禮用的那種。
我接過來，手在抖，花也跟著抖。
“泠泠，你在說什么？我怎么死的？”
她歪了歪頭，笑容不變：“哥，你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
“那你為什么要**？”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講一個從不存在的童話，“你站在25樓的天臺上，自己掐著自己的脖子，跳下去了?！?br>我手里的花掉在地上。
自己掐自己？
“不可能?！蔽艺f，聲音比我想象的大，“我為什么要做那種事？”
沈泠蹲下去，把花撿起來，拍了拍花瓣上的灰，重新塞進我懷里。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冰涼的，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
“因為你背叛了我們所有人?！彼f，語氣里沒有恨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宣判，“哥，這沒什么好怕的，大家都原諒你了，真的。你死了，就什么都結束了，我們都替你開心。”
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后面的路人也在笑，街對面的奶茶店店員探出半個身子在笑，樓上某個窗戶里伸出一個腦袋也在笑。笑容像瘟疫一樣蔓延，空氣里都是細碎的笑聲，時遠時近，像千萬個人在我耳邊低語。
我抱著那束花站在街中央，感覺整個世界都瘋了。
沈泠拉起我的手腕，帶著我往家的方向走。她的手很緊，像怕我跑了一樣。路上的每一個人，看見我們經(jīng)過，都會停下來，笑著說一句“恭喜”，或者“***”，或者“叛徒終于栽了”。我低著頭，只看得見自己的拖鞋和地上的影子，兩個影子連在一起，像某種不祥的共生體。
記憶的碎片突然浮上來。
一個畫面：天臺的欄桿，風很大，我站在邊緣，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用力到指節(jié)發(fā)白。我能感覺到氣管被壓迫的窒息感，眼前發(fā)黑，耳朵里嗡嗡響。奇怪的是，我沒有掙扎，像是心甘情愿地在做這件事。
這個畫面只有一兩秒，卻讓我的胃劇烈翻攪起來。我停下腳步，扶著路邊的垃圾桶干嘔，什么都沒吐出來，胃里只有酸水。
“哥？”沈泠回頭，笑容依舊，“走吧，回家給你煮面?！?br>“你們到底在笑什么？”我抬起頭看著她，眼眶大概是紅的，“我死了，你們笑什么？”
她愣了一下，那種表情像是被我突然的問題打斷了一瞬間，但很快恢復了笑容，比剛才更標準了：“因為你是叛徒啊，叛徒死了，大家當然要慶祝?！?br>“我做了什么？”
“你不記得就算了，沒關系，都過去了?！彼牧伺奈业谋常癜参恳粋€迷路的小孩，“回家吧，爸媽留給你的那套房子，我已經(jīng)幫你打掃好了?！?br>爸媽。
這兩個字像鑰匙，打開了另一個記憶碎片。爸媽去世那年，我15歲，沈泠10歲，我輟學打工供她讀書，從端盤子到寫代碼，一步一步撐到今天。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任何人的事。
回到家，門是開著的。
客廳里掛滿了**：“慶祝沈渡脫離苦?！?，“叛徒的死亡是全城的**”，“好人一生平安”。紅底白字，像是過春節(jié)時那種**，但內容卻像仇人的詛咒。茶幾上擺著一排白蠟燭，中間的遺照是我的證件照——那張照片我記得，是我去年辦新***時拍的，笑得挺燦爛。
現(xiàn)在看起來，那張笑臉格外刺眼。
沈泠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面，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shù)次。她一邊打蛋一邊哼歌，是一首我沒聽過的調子，輕快得像兒歌。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墻上的獎狀還在，電腦桌還在，顯示器上貼著一張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