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給半癱的岳父母端屎端尿，她連個鐘點(diǎn)工都舍不得請。
吵架那天她當(dāng)著全家面罵我："沒領(lǐng)證就不算夫妻，你算什么東西！"
我放下碗筷，擦干手上的水漬，笑了。
好。不算就不算。
飛機(jī)起飛那天，她發(fā)來二十條語音。
我一條沒聽，直接**好友。
她不知道——她趕走的那個"保姆"，整座城市的人都得叫一聲"陸總"。
第一章
趙家的客廳不大，擠了十二個人。
茶幾上擺著我從早上六點(diǎn)就開始準(zhǔn)備的菜——***、清蒸魚、四喜丸子，還有趙曼寧**點(diǎn)名要吃的糖醋排骨。
岳母坐在輪椅上，半邊身子不聽使喚，但嘴沒癱。
"曼寧，你那同事小周開的什么車來著？"
趙曼寧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奧迪A6。"
大姨趙蘭拍了一下大腿："A6！那怎么也得四五十萬吧？年輕人真有出息。"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掃了我一下。
我正蹲在岳父輪椅旁邊，給他擦嘴角的口水。
趙曼寧的表哥劉斌今天帶了新女朋友來，一個挎著LV的姑娘。
劉斌進(jìn)門就開始顯擺："上個月剛升的部門經(jīng)理，公司給配了車，不算好，也就凱迪拉克。"
他女朋友挽著他胳膊，眼睛把客廳掃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這位是？"
趙蘭搶著介紹："曼寧的對象，叫陸衍，在家照顧老人的。"
她把"在家"兩個字咬得很重。
劉斌的女朋友"哦"了一聲，禮貌地笑了笑，沒再看我。
岳父突然咳嗽起來，黏痰卡在嗓子里，臉憋得通紅。
我抽出衛(wèi)生紙，一手托住他下巴，一手幫他把痰吐出來。
客廳安靜了兩秒。
劉斌的女朋友偏過頭去，筷子放下了。
趙蘭打破沉默："曼寧啊，你倆處了三年了吧？證領(lǐng)了沒？"
趙曼寧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還沒。"
"怎么還沒領(lǐng)？"劉斌嘴快，"是不是嫌沒房沒車??？我說陸哥，你好歹出去找份工作嘛，總在家窩著算什么事——"
我擦完岳父的嘴，站起來，沒說話。
岳母突然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聽得見：
"領(lǐng)什么證。當(dāng)初就不該讓他進(jìn)這個門。"
我握紙巾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趙曼寧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嫌棄、疲憊，還有一絲回避。
"媽，你別說了。"
但趙蘭不想放過這個話題："曼寧，你也老大不小了，這事得有個說法。外面那些條件好的男孩子多的是，你找個沒工作的——"
"夠了。"趙曼寧突然提高聲音，但那聲"夠了"不是替我解圍。
她轉(zhuǎn)頭看著我，表情我從沒見過——冷，像冬天沒開暖氣的手術(shù)臺。
"陸衍，你也別站這礙眼了。碗還沒洗呢。"
我看著她。
三年了，從辭掉海州錦華投資公司的工作，到搬進(jìn)這個六十平的老房子，我給岳父翻過四千多次身，給岳母量過一千多次血壓，做過三千多頓飯。
我沒動。
劉斌的女朋友小聲跟劉斌說了句什么，兩個人一起笑了。
趙曼寧見我不動，臉上掛不住了。
"你聾了？！"
"曼寧。"我開口，聲音很平，"你剛才說什么？"
她以為我在問洗碗的事，不耐煩地?fù)]手："碗——"
"**說不該讓我進(jìn)門。你什么意思？"
客廳安靜了。
岳母坐在輪椅上，歪著身子盯著我，眼里是心虛和惱怒摻在一起的東西。
趙曼寧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說出了那句話。
"我跟你沒領(lǐng)證，本來就不算兩口子。"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愛在這待就待，不想待就走。別在這充什么大頭，少管閑事。"
空調(diào)"嗡"地轉(zhuǎn)了一聲。
劉斌的笑聲停了。
趙蘭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粗了，掌心全是繭子。
三年前，這雙手簽過八位數(shù)的投資合同。
現(xiàn)在，它們聞起來有老人身上的藥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我笑了。
"好。"
我把手上的紙巾疊整齊，放在岳父的輪椅扶手上。
然后走進(jìn)臥室，拉開衣柜，拿出那部三年沒動過的黑色手機(jī)。
開機(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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