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用手掌輕輕按在木頭中央，低聲自語：這副，等以后有需要了再刻。我問他要刻什么。他沒有回答，把那段木料用一塊藍(lán)布包好，放進(jìn)了樟木箱子最底層。
回家以后，爺爺把一截新木段卡在木工凳上，開始畫線。他畫線從不用尺子，“各一半，三三五”——全憑自己手指當(dāng)尺，額頭與臉各占一半，鼻長三指，鼻頭到下巴五指。他瞇著被灶火熏得發(fā)澀的眼睛，用極細(xì)的鉛筆在木坯上定出五官的位置。開山的眼睛要大要暴，眼眶挖成圓凸深浮雕，鼻翼朝兩邊擴(kuò)開，嘴要咧到耳根底下，獠牙要從嘴唇里戳出來。
“開山的眼睛能看見鬼?！睜敔斦f，刻面具就是給神開眼。開了眼，神才能看見人間的苦。他握著的那把彎頭圓鑿已經(jīng)磨得很薄了，圓弧上每一絲刃紋都抵進(jìn)白楊木的紋理里。他的手很穩(wěn)，每一刀都像被面具本身牽著走，木頭在鑿刃下分成卷曲的薄片落了一地，空氣里彌漫著極淡極淡的白楊木香。那天傍晚他點(diǎn)上菜籽油燈，把我喊到燈前，把面具翻過來，指著面具內(nèi)膛說，面具不是隨便戴的。戴之前要先用清水洗過面具內(nèi)壁，再焚香三炷，誠心祝禱，然后才能扣到臉上。我問他，女的就不能戴嗎。爺爺把手掌按在我頭頂上，沒有說話。
第三章 密咒
爺爺從來不教我封禁在樟木箱子最深處的一些密咒——尤其是面心咒。我偷看過他的掌壇手本。手本是皮紙裁的，紙頁被灶煙熏黃了，邊角用針線重新裝訂過好幾回。面心咒的條目被朱砂圈了好幾層紅圈，旁邊批著幾行祖輩傳下來的小字：
“面心咒者，以木為面，以面為心，以心為咒。刻仇人姓名于面具內(nèi)壁，以血養(yǎng)之，仇人必死。然此咒乃逆天之術(shù)，施咒者必遭反噬。歷代掌壇師非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