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一頁。警方結(jié)案報告里提到了那部電話機，沒有人檢查過它的最后通話記錄。我用座機回撥了最后一個撥出號碼，鈴響十聲沒人接，自動轉(zhuǎn)語音信箱。我剛要掛斷，手機又震了一下，那號碼回撥過來。對方是個中年人，聲音很年輕?！澳闶钦l？這個號碼十幾年不用了?！彼f這是***的老號，母親過世后一直留著。他說那支舊手機一直被母親放在自己枕頭底下，明明早就壞掉、充不進電了，母親就是不許扔。上個月收拾東西時他試了最后一次充電，居然亮了一下——屏幕定在電話簿反復(fù)翻不到底的那一頁，通訊錄只有一個名字，存的不是號碼，是養(yǎng)老院的地址，和他老父親那間房的房號。
“他們分居好多年了，”中年人的聲音有些不穩(wěn)，“我媽走之前那幾天一直在翻電話簿，翻到我爸的名字，按下去又掛斷。她說怕他還在生氣。”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說，“她不知道他也在等她。”
我把通話錄音存進手機，把日歷背面那行鉛筆字拍下來，然后翻開評估報告，在備注欄補了兩行：“死者生前最后動作——試圖撥打一個未接通的電話。對方號碼已注銷，但通信地址與本市某養(yǎng)老院房間號一致?！蔽覐陌锩瞿侵щS身攜帶的紅筆，在房間號后面加注一行更正：“電話沒通。但他在墻上留了她的名字，墻皮很薄，隔壁樓的人說夏天能聽見對面說話。”
回到公司我把兩棟兇宅的評估報告一并送上檔案柜，又在一摞舊報紙堆中找到四個月前警方通報邱成案的豆腐塊新聞。新聞里寫著“邱某妻子稱自己外出時丈夫突發(fā)疾病，悲痛萬分”。但回放顯示她當時就站在門外。我盯著“外出”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報紙，連同一張便利貼、一張病歷內(nèi)頁和妻子照片一起，用訂書機釘在邱成的評估報告封面上。
面板右上角的時鐘還在走。記憶缺口累積——到此刻，3小時。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面板跳出一條新的離線提示：“下次回放時段將扣除更多近期記憶。你已經(jīng)連續(xù)觸發(fā)C級兇宅兩次，代價會加速。每多看一次，扣除值上升一級?！?br>我閉上眼睛，在黑暗里逐個回想我最需要記得的名字。林舸、老周、孟晚、宋鶴年。姐。不，姐叫江離。我不能忘記姐的名字。我把“江離”兩個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幾遍，然后起床，把一張全家福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爸，媽，江離，我。江離站在爸媽中間，比我高半個頭，手搭在我肩膀上。照片背面她用鋼筆寫著——“阿辭，大學(xué)好好念。姐等你?！?br>我把照片翻過來扣在鬧鐘旁邊。面板右下角彈出一行新的提示：“溫馨提示：明早醒來，你可能已經(jīng)忘了2016年3月28日晚上九點發(fā)生的事?！蔽疫€沒來得及搜尋那一晚的畫面，它又追加了一行：“你不知道是哪件事，忘的也不是今晚——是你十四歲春天，在一個臺階上跟她撿到的那窩還沒睜眼的貓?！?br>我把貓的畫面重新翻出來，在心里用力又想了一遍。面板右下角的灰字還在跳動，我沒有馬上睡著，在手機備忘錄上把2016年3月28日晚上九點的空檔框出來，懸著光標等補記錄。樓下24小時便利店的冷光透過窗簾縫漏進來，像面板上不斷滾動的那行紅字——“下次扣除不可預(yù)測”。
第三章：失眠
記憶缺口累積到第5小時的那個晚上，我開始失眠。
不是普通的睡不著——是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回放。邱成的手從半空中落下去，老人的手指離電話只差一掌，畫面反復(fù)切進來，每一幀都被放慢、放大，像有人在我眼皮內(nèi)側(cè)裝了一臺不會關(guān)機的投影儀。我試過吃藥，試過喝酒，試過把空調(diào)開到最冷裹著被子發(fā)抖。沒用。大腦不肯關(guān)機——它怕一關(guān)機，那些還沒歸檔的死亡名單就會被覆蓋掉。
面板倒是很貼心，凌晨三點彈出過一條溫馨提示：“睡眠剝奪是常見代價。建議您在評估間歇期補充短時睡眠。當前連續(xù)未睡時間：47小時。注意：超過72小時將觸發(fā)強制性機能保護——屆時系統(tǒng)將自動關(guān)閉回放功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