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部換匯，轉(zhuǎn)給趙嶼。
每次轉(zhuǎn)賬，我都給他留言：“在外面別太省，吃點好的，別讓同學(xué)看不起。”
他總是回：“吟吟，你真好。辛苦你了。”
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這行字就像一顆糖，裹著玻璃渣的那種。咽下去，嘴甜，嗓子疼。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張壓縮餅干，把所有能給的養(yǎng)分，都擠給了他。
我天真地以為，我是在給我們的未來添磚加瓦。
可我忘了，他在那邊蓋的是摩天大樓，而我這塊土磚，早就配不上他的宏圖了。
灶臺上的湯，香味越來越濃。
趙嶼最喜歡喝我燉的玉米排骨湯。他說外面任何一家餐廳，都做不出這個味道。
可現(xiàn)在，湯還在灶上煨著。
喝湯的人，心已經(jīng)跑到別人那里去了。
我掏出手機，點進了那個女人的主頁。
頭像是她的**。
我從來沒有見過博主以外的女生用這種角度的**。不是那種精修的網(wǎng)紅風，而是隨手一拍，笑容大方，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是某個歐洲小鎮(zhèn)的街角，陽光照在她臉上，有一種被保護得很好的、未經(jīng)風霜的從容。
她的主頁沒有設(shè)置權(quán)限。
我翻閱她的過往動態(tài)。油畫展的開幕酒會、阿爾卑斯山腳的滑雪照、和朋友們在塞納河畔舉著香檳杯的合影。每一張，都精心構(gòu)圖，色彩飽滿，像是時尚雜志的內(nèi)頁。
趙嶼偶爾出現(xiàn)在她的鏡頭里。有時是聚餐時坐在角落安靜聽大家講話，有時是一群人爬山時他幫大家背著包的一個背影。
原來，他的生活，是這樣的。
鮮艷的，熱鬧的，金光閃閃的。
和我沒有一點關(guān)系。
在我因為站了十個小時雙腿浮腫的時候，他正坐在咖啡廳里和她討論某位后印象派畫家的生平。在我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而徒步走四十分鐘回家的時候，他可能正開著她的車，在某個沿海公路上兜風。
我像個傻子一樣，還在糾結(jié)今天超市的雞蛋漲了三毛錢。
他們的故事，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早就不知道演到第幾集了。
而我在我寫好的劇本里，還在演那個等他回來的女主角。
胃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我沖進衛(wèi)生間，對著洗手池干嘔。
什么都沒吐出來。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頭發(fā)胡亂扎著，散下來的發(fā)絲油膩地貼在臉頰上。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皮膚因為長年后廚的油煙熏烤，變得蠟黃粗糙。
這，就是紀吟。
二十五歲，活得像個年久失修的舊房子。
我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然后，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手機響了。是我專門給趙嶼設(shè)置的鈴聲。
屏幕上跳動著他的名字。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鈴聲響了很久，掛斷。隔了幾秒，又不依不饒地響起來。
他大概是等不到接機的人，急了。
他終于想起我了。
在他需要人接的時候。
我擦干凈臉上的水，平復(fù)了一下呼吸，拿起手機，劃開。
02
“喂？”
“吟吟？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我到了，在出口這兒呢，怎么沒看見你？”趙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旅途的疲憊，還有壓不住的興奮。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還以為，家里有一個做好飯、鋪好床、翹首以盼的女人，在等他凱旋。
我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瓷磚冰涼的感覺透過薄薄的T恤衫滲進后背。
“哦，店里臨時加班，走不開?！蔽衣犚娮约旱穆曇?，異常平靜。平靜到我自己都心里發(fā)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
“你怎么不早說？我還以為你肯定會來?！彼恼Z氣里，帶著一絲非常微妙的、被怠慢的不滿。
我肯定會來。
是啊，過去三年，我的世界里，他的事永遠是第一位的。
“手機沒電了，沒來得及跟你說?！蔽胰隽艘粋€毫無技術(shù)含量的謊。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行吧，我自己打車回來。你什么時候到家？”
“還要一會兒?！蔽艺f，“你先回吧?！?br>“趙嶼?！蔽医凶∷?br>“嗯？”
“你一個人嗎？”
聽筒里，只剩下細微的電流聲。
這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