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她旁邊，單手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指著遠(yuǎn)處的雪峰，正在鏡頭前大聲說："家人們看到?jīng)]有，那就是傳說中的死亡雪脊！我顧明今天帶你們?nèi)フ鞣?
天際線上，烏云從西北方向壓過來，速度很快，很低，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沉默。
我站在他們身后三步遠(yuǎn)的地方，看著那片黑云翻滾著吞掉了最后一縷陽光。
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風(fēng)暴來了。
祝你們好運。
02 雪盲與偽善
暴風(fēng)雪砸下來的時候，連個過渡都沒有。
前一秒還能看見五十米外的雪丘輪廓，下一秒整個世界變成了攪動的白色噪點。
風(fēng)不是吹的，是砍的。
氣溫往下掉的速度跟墜崖差不多，十分鐘，零下三十度。
林嬌的尖叫聲被風(fēng)撕成了碎片。
顧明手忙腳亂地拽著帳篷布，但風(fēng)把三根支撐桿卷走了兩根，剩下的一根彎成了九十度。
"沈念！過來幫忙！"他吼得青筋暴起。
我過去了，幫他用登山繩和冰錐把殘余的帳篷布勉強固定在一塊突出的巖石背風(fēng)面。
不是帳篷，是一塊歪歪扭扭的布棚子。
漏風(fēng)，漏雪，聊勝于無。
林嬌縮在角落里，嘴唇已經(jīng)發(fā)紫了，睫毛上掛著冰碴子，剛才精心涂的正紅唇釉裂成了干皮。
顧明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嬌肩上，動作很帥，角度很正。
因為無人機還在飛。
不知道是風(fēng)太大還是老天爺有幽默感，那臺無人機居然沒被吹走，在帳篷上方三米處瘋狂顛簸著，鏡頭對準(zhǔn)了他們。
"家人們，"顧明摟著林嬌，聲音在風(fēng)里發(fā)抖，但努力維持著低沉磁性的調(diào)子，"暴風(fēng)雪來了，但我不會讓嬌嬌凍著的，我顧明在一天，就護她一天。"
彈幕大概在瘋狂磕CP吧。
我蹲在布棚子的另一端，離他們兩米遠(yuǎn)。
這兩米是顧明的意思。
"你別靠太近，擠不下。"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看我。
我數(shù)了一下林嬌身上裹的東西：顧明的外套、她自己的羽絨服、圍巾、一條我出發(fā)前塞進(jìn)大包的備用抓絨毯。
四層。
我身上就一件沖鋒衣。
夠了。我暗袋里有暖寶寶。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顧明開始打哆嗦。
脫了外套的代價來了，英雄人設(shè)是要付利息的。
他搓了搓手，目光落在我身上，準(zhǔn)確地說，落在我腰間露出來的極地防寒毯邊角上。
"沈念，你那個防寒毯拿出來。"
不是問句。
"這個只有一條——"
"拿出來。"他打斷我，"嬌嬌坐在地上，下面全是冰，你是不是要看她凍出毛??？"
林嬌及時地打了個哆嗦，眼圈一紅："學(xué)姐，我真的好冷，**下面全是冰，你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
可憐你。
上輩子我可憐你，把我的手套讓給你、把我的熱水讓給你、把我的求生毯讓給你。
后來你穿著我的裝備活著回去了，在鏡頭前哭著說我是個自私的人。
"給你。"我站起來，把防寒毯從腰間扯出來。
遞過去的時候，我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的落腳點，我選得很精準(zhǔn)——正好在他們包旁邊。
我蹲下遞毯子，膝蓋碰了一下那個靠在背包外側(cè)網(wǎng)兜里的燃料瓶。
金屬瓶倒了。
瓶蓋是旋的那種，松了半圈，在傾倒的瞬間滑脫。
透明的防凍燃料**地流進(jìn)雪里，被疏松的積雪瞬間吸收。
空氣里彌漫開一股刺鼻的化學(xué)甜味。
"你干什么！"顧明撲過來搶。
晚了。
瓶子里大概剩了不到五分之一。
顧明撿起瓶子，倒過來，只滴出幾滴。
他看著空瓶子，又看著地上那一**深色的濕痕，臉色從白變青。
"你……***……"
"對不起，"我后退一步，聲音很低，"我沒站穩(wěn)，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把"不是故意的"說了三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誠懇。
林嬌把防寒毯鋪在身下，坐了上去，好像剛才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她只關(guān)心自己的**涼不涼。
這就是林嬌。
精致的自私，不加掩飾，也不需要掩飾。
因為永遠(yuǎn)有顧明替她收拾。
夜幕落下來。
溫度還在跌。
零下三十五，零下三十八。
我看了一眼腕表。已經(jīng)過了生死線。
沒有燃料，沒有火，沒有熱源。
布棚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