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風手機里看到的那些照片。藍色調的酒店大堂效果圖，精致得不像真的。照片角落里，一只女人的手，涂著亮晶晶的指甲油，輕輕搭在陸晨風胳膊上。
我繼續(xù)往下看。
合同最下面是簽字欄，陸晨風的簽名我認得，龍飛鳳舞的，帶著他特有那種自負。旁邊是客戶代表的簽名，一個花體法文名字，我不認識。
但我的目光停在簽名欄下面那行。
收款賬戶信息。
開戶名：HeXinyi
賬號：6228480052********
開戶行：中國建設銀行北京分行海淀支行營業(yè)部
何心怡。
我的喉嚨發(fā)干。
我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看見這三個字以這么正式的方式出現(xiàn)在公司文件上時，胃里還是有什么東西攪了一下。
不對勁。
何心怡的***，怎么會成了公司大額合同的收款賬戶？陸晨風再糊涂，也不可能把公司客戶的設計費打到**卡上。
除非這筆錢根本沒進公司賬。
或者說，進了，但又轉出去了。以“咨詢費”、“***”或者別的什么名目，轉到何心怡個人賬戶。
我把合同放回去，繼續(xù)翻后面的單據(jù)。四月的，五月的，六月的……一直翻到七月，公司開始出現(xiàn)資金問題，項目少了，應付賬款多了。
翻到八月那本文件夾。
手指停住了。
夾子里有張銀行轉賬回單的復印件。付款方是晨風建筑設計有限公司，收款方是“陳記建材經營部”，金額三十五萬，轉賬日期是2019年8月16日。
回單空白處，有人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小字：
“沖抵3月藍岸項目傭金，余43萬已付何”
字跡潦草，但我認得。
是陸晨風的字。
我的心跳空了一拍。
“沖抵3月藍岸項目傭金”？
藍岸項目合同總金額七十八萬，如果三十五萬付給了這個“陳記建材”，剩下的四十三萬“已付何”——是給了何心怡？
可合同的收款賬戶明明就是何心怡。七十八萬應該全進她賬戶才對，為什么又要分開付？
而且為什么要通過一個建材經營部走賬？
我抽出那張回單，對著光仔細看。紙邊有點卷，復印得不太清楚，但基本信息都能看清。
回單左下角有個小印章，印著“陳記建材經營部財務專用章”。
我把合同確認書重新拿出來，和轉賬回單并排放在地上。
合同日期：2019年3月22日。
合同金額：780,000元。
收款賬戶：何心怡。
轉賬回單日期：2019年8月16日。
轉賬金額：350,000元。
付款方：晨風設計。
收款方：陳記建材。
附言：貨款。
但旁邊的手寫備注，暴露了這筆錢的真實用途。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涼墻壁。
拿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780000減去350000，等于430000。
備注寫“余43萬已付何”，數(shù)字對得上。
也就是說，這筆合同的錢，分了兩筆走。一筆三十五萬，通過陳記建材轉出去；另一筆四十三萬，直接給了何心怡。
為什么要分兩筆？
為什么要通過一個建材經營部？
我盯著“陳記建材經營部”這幾個字，腦子里快速搜索。我和陸晨風創(chuàng)業(yè)這些年，合作的供應商我大多有印象。做建筑設計經常和建材商打交道，但這個“陳記”，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我繼續(xù)翻那個八月的文件夾。里面還有幾張轉賬回單，金額都不大，三五萬的，收款方有廣告公司，有展覽公司，都是正常業(yè)務往來。唯獨那張三十五萬的，收款方是建材經營部，備注卻是沖抵設計項目的傭金。
合上文件夾，又去開第二個紙箱。
這箱子里裝的是合同協(xié)議，我一份份翻，找到幾份和陳記建材相關的采購合同，時間都是2018年底到2019年初，采購的是石材樣板、裝飾五金這類材料，合同金額都不大，最多一次也就九萬。
把合同和那張三十五萬的轉賬回單放在一起看。
采購合同總金額，加起來不超過二十二萬。
可一筆轉賬就三十五萬。
多出來的十三萬是什么？
手指碰到紙張的瞬間，停住了。
散開的最上面一張，是份個人賬戶流水單，打印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