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把珠子攥得更緊了些。
"走。"他說。
"去哪兒？"
"跟著隊伍。"
趙蘭英回頭看了一眼。陳德貴還坐在地上，臉黑得像鍋底。劉桂花低著頭，嘴唇哆嗦著。周秀芬拉著小敏，小敏的臉扭到一邊，眼眶紅紅的，不說話。
七個人。
一個不少。
***沒有再多話。他拉起強強，邁上了那條灰撲撲的土路。
身后，逃荒的隊伍像一條永遠流不到頭的河，無聲地往前淌。
第二章 逃荒
走了大半天，***才知道什么叫"逃荒"。
不是電視里演的那種。沒有悲壯的音樂，沒有抱頭痛哭的離別。就是走。
從天亮走到天黑，從天黑走到天亮。
沒有人說話。能省一口力氣就省一口力氣。路上偶爾有人倒下去，后面的人看一眼，繞著走。不是冷血，是沒力氣管。
***的腳磨出了血泡。小白鞋早就換成了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布鞋，大兩個碼，走一步拖一步。趙蘭英在他后面，一只手拽著強強，另一只手扶著腰，臉白得嚇人。
強強沒喊累。
九歲的孩子走了一天一夜，腳底板磨破了，血滲進了破布里，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走路的時候，腿有點抖。
"歇一下。"***在一棵枯樹底下停下來。
一家人圍坐下來。周秀芬從包袱里翻出最后幾塊干糧，分成幾份。大半給了周小敏。
小敏接過干糧，低頭咬了一口，沒說話。她的白T恤已經(jīng)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小白鞋也磨破了口子。但她還是把干糧吃完了——不像第一天那樣嫌臟嫌臭了。餓到極致的時候，什么都吃。
趙蘭英看著周秀芬分干糧，什么都沒說。她從自己的包袱里摸出半塊餅，掰了一小塊給強強，剩下的又塞回包袱里。
"媽媽你不吃？"強強問。
"媽不餓。"
"騙人。"
趙蘭英愣了一下，笑不出來。她摸了摸強強的頭，說："你先吃，媽等會兒吃。"
強強盯著她看了兩秒，低下頭，把那小塊餅塞進了嘴里。嚼得很慢，像怕咽快了就沒了。
"強強。"
陳德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的父親靠在樹根上，兩條腿伸直了，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過來。"
強強抬起頭看了看趙蘭英。趙蘭英點了點頭，強強走過去。
陳德貴從兜里摸出一小把花生，遞過去。
強強接過來一看，七八顆，干巴巴的，皮都裂了。
"爺爺給的，拿著吃。"陳德貴說完，閉上了眼。
強強握著那幾顆花生，跑回趙蘭英身邊，舉起來給她看："媽媽，爺爺給我花生！"
趙蘭英看了陳德貴一眼，什么都沒說。
劉桂花坐在陳德貴旁邊，嘴里嘟囔著什么，聲音很小，聽不清。她的眼睛一直在往公公那邊瞟——不是看陳德貴，是看他身上的口袋。
***注意到了。但他沒吭聲。
趁夜色沒人注意的時候，他攥了攥右手。那顆黑珠子還在。
閉上眼，那間屋子又出現(xiàn)了。米、面、油、雞蛋、鍋、碗……他數(shù)了數(shù)，面還有兩袋，米剩一袋半，雞蛋不到二十個。
不多。
七個人，按正常飯量算，這些糧食最多撐半個月。
***睜開眼，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隊伍又出發(fā)了。走了一夜的人臉上沒什么表情，該走就走，該歇就歇。只有新來的人還帶著點驚慌——他們這一家，七口人，穿著打扮跟周圍格格不入。
周小敏走在最后面。她的腳起了泡，走路一瘸一拐，嘴里不停念叨："什么時候能停下來……什么時候能停下來……"
周秀芬在旁邊扶著她，心疼得不行："小敏，再忍忍，到了下一個村子就好了。"
"下一個村子有什么？"周小敏聲音尖了，"還不是沒吃的！這個破地方——"
"小敏。"周秀芬低聲喝止她。
小敏閉了嘴。但她臉上的表情還是那一副——不滿、委屈、嫌這個世界配不上她。
***走在最前面，拉著強強。
強強走得慢，小腿肚子一抽一抽的，但他不吭聲。***回頭看了他一眼，心里堵得慌。
中午歇腳的時候，劉桂花主動走到強強面前。
"強強，餓不餓？"
強強點了點頭。
劉桂花伸手進自己的兜里摸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