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替身入府雨夜驚魂
承平三年的春，雨下得黏糊糊的。永寧侯府后角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沈清辭裹著一件半舊不新的披風(fēng)，被兩個婆子幾乎是推搡著，塞進(jìn)了一頂青布小轎里。
“仔細(xì)些，這可是送去謝閣老府上的?！敝髂干磉叺昧Φ闹軏邒邏褐ぷ訃诟擂I夫，轉(zhuǎn)頭對轎簾縫里那張蒼白的臉扯出個笑，“三姑娘，老夫人說了，這是您的造化。閣老府里富貴，過去了，只管照著吩咐行事，少聽少看少說話，自有您的好日子。”
轎簾落下，隔斷了外頭濕冷的天光，也隔斷了沈清辭在侯府十七年謹(jǐn)小慎微的人生。她知道此去為何——因為她這張臉，像極了已故的先皇后，那位與當(dāng)今內(nèi)閣首輔謝晏有過一段舊誼、讓**至今念念不忘的楚氏阿沅。
小轎晃晃悠悠，穿過大半個京城，從偏僻后巷抬進(jìn)了氣勢恢宏的謝府西偏院。沒有吹打，沒有禮節(jié)，只有一個面容嚴(yán)肅的老管家引著她，走進(jìn)一間陳設(shè)精美卻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的屋子。
“姑娘以后就住這兒。閣老事務(wù)繁忙，無事不會打擾姑娘。姑娘只需記得，您是因為像先皇后，才被接進(jìn)府的。平日里，穿衣打扮，言行舉止，乃至喜好吃食，都需按著這份冊子來?！惫芗疫f過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上一個字也無，“這是先皇后舊日的一些習(xí)慣，姑娘務(wù)必熟記，不可行差踏錯?！?br>門被輕輕帶上。沈清辭站在屋子中央，指尖冰涼。她翻開冊子，里面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喜甜，尤愛桂花糕；畏寒，秋日便需手爐；擅琴，尤精《幽蘭》；性喜靜，不愛喧鬧……
她走到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臉。眉眼，鼻唇，確實有七八分像畫里那位早逝的傳奇皇后。就為這幾分像，她成了侯府****的禮物，成了這深宅大院里一個有名無實的“替身”侍妾。
2 年偽裝冰湖暗涌
日子水一樣流過，轉(zhuǎn)眼就是三年。
沈清辭學(xué)得很好。她穿著楚皇后生前最愛的月白與淺青，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別著素雅的玉簪。她吃每樣點心都露出恰到好處的、屬于“楚沅”的滿足微笑，哪怕她其實厭惡甜膩。她坐在窗前彈那架名貴的古琴，指下流淌出《幽蘭》的調(diào)子，心里想的卻是幼時偷學(xué)騎射、縱馬掠過草場的暢快。
謝晏每月會來一兩次。他總是夜深時才到，帶著一身清冷的露氣或是淡淡的墨香，坐在離她最遠(yuǎn)的椅子上，沉默地看她一會兒，問幾句不痛不*的話，諸如“近日睡得可好”、“下人伺候是否周到”，然后便起身離開。他的目光很深，像結(jié)了冰的湖，偶爾掠過她身上那些仿楚沅的裝扮時，會有一絲極快的、沈清辭看不懂的情緒閃過，像是痛，又像是別的什么。
3 暗格驚秘替身謊言
她恪守本分，安靜地活在他人的影子里。直到那個午后。
謝晏奉召入宮，府里比平日更靜。沈清辭借口要找一本琴譜，進(jìn)了謝晏從不讓她靠近的書房。書房很大，書卷堆積如山，空氣里彌漫著陳年墨紙和一種冷冽的松木香。她心跳得厲害，指尖拂過書架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典籍，最終停在墻角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書架旁。
鬼使神差地，她按了一下書架側(cè)面一個微微凸起的木雕花紋。
咔嗒一聲輕響，書架側(cè)面彈開一個窄窄的暗格。里面沒有****，只有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藍(lán)布封面的冊子。
她的手有些抖，拿起冊子翻開。
不是公文，不是奏折，是日記。字跡遒勁有力，是謝晏的筆跡。
“……今日見她又偷偷將桂花糕賞了檐下的雀兒，自己只抿一口茶。明明不喜甜，何苦勉強(qiáng)?！?br>“……陸沉舟報，她在后院無人處練了會兒拳腳，身姿竟很矯健。想起探子報過，永寧侯府這位庶女，幼時曾隨退役老仆學(xué)過幾日騎射。她該是喜歡這些的?！?br>“……畫了一幅她倚窗看雨的側(cè)影。不像楚沅，是她自己。神韻靈動，翩若驚鴻。需藏好。”
“……別院快建好了，按她偶爾提及的江南樣式。她若見到，會歡喜么？”
一頁頁，一句句，記錄的竟全是她沈清辭。她的真實喜好，她不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