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年幼的小孫女捧著卷子跑來問我。
卷子上寫著：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為什么想起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呢？
我吃力地照著標(biāo)準(zhǔn)答案念給她聽。
孫女卻神游天際，問我，奶奶見過梅花落滿南山的模樣嗎？
我的目光落在陽臺門上那把陳舊的鎖，陽臺外，丈夫正精心的伺候著他的花。
我**著孫女細軟的頭發(fā)，思緒越過千山萬水，落到我最初嫁到沈覺年家的第一年。
「如果***梅花沒有落滿南山的話，我和妮妮大約也不會相遇了。」
1.
沈覺年出差了，去隔壁省城參加一個作者間的座談會。
我一個人住在家里，洗衣做飯，日子與他在時并沒有什么不一樣，只是炒的菜少了份量，衣服也少洗兩件罷了。
我將洗好的衣服裝進鐵桶里，提到外面的走廊下，用撐衣服的竹竿將衣服曬了上去。
放鐵桶的衛(wèi)生間靠近陽臺，通過厚重的玻璃窗，我看到沈覺年最喜愛的蘭花掉在地上，沈覺年精心挑的的瓷花盆摔得四分五裂，烏黑的泥土**在外，那棵蘭花蔫蔫地趴在那里。
昨夜刮了一晚上的風(fēng)，大雨凌晨才消停。
我發(fā)短信告訴沈覺年，花倒了，妮妮在等他回來。
許久，他沒有回復(fù)我的消息。
不久前，女兒發(fā)短信告訴我，她這周要出差，我的孫女妮妮無人照顧。
希望我下午五點去小學(xué)接她過來看顧幾日。
手機屏幕上的字碩大方正，饒是如此，我還需要戴一副老花鏡才能看得清。
我的女兒在工作上一直是個女強人，她的性格像極了她的父親，她很要強，和女婿走到離婚的結(jié)局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沈覺年常常教導(dǎo)她，女子最大的本分是照顧好兒女。希望她對工作放開些，早日回歸家庭。
女兒不喜歡聽那些話，和沈覺年的關(guān)系早已江河日下，不多來往。
我會騎電動車，可是城里有規(guī)矩，上了六十歲的老人就不可以騎電動車了。
所以我是走著去到妮妮所在的小學(xué)的。
道路兩旁停滿了四個輪子的車，每一輛都沖刷得干干凈凈。
我這個上一個世紀(jì)的人站在其中，像沈覺年最喜愛的那一盆蘭花里，生長了一棵野草。
妮妮從學(xué)校里出來，嘰嘰喳喳的說著今天發(fā)生的新鮮事。
其實我聽不懂什么是智慧課堂，什么是多功能筆盒。
但我微笑著聽她說話，這個幼貓似的蹦蹦跳跳著的孩子是我的后代，她是這個世界溫柔的另一面。
沈覺年不喜歡女孩兒，也不喜歡妮妮。
我領(lǐng)著妮妮到了家，才意識到，我不該給沈覺年發(fā)那條信息的。
我的丈夫?qū)@個嘰嘰喳喳的女孩兒并沒有太多的耐心，他說過，妮妮一點都不淑女，那時候妮妮才三歲，穿著一條碎花裙子套著南瓜褲在小區(qū)的滑梯玩。
一個比她大一些的男孩伸手來拽妮妮的南瓜褲，被妮妮打了手背，立刻就手背通紅了。
小男孩大哭著要自己的母親指責(zé)妮妮，妮妮年紀(jì)小，不懂該怎么處理發(fā)生的事。
沈覺年不耐煩的看了倆孩子一眼。
默不作聲，無一如是。
我在家里做好了飯菜，下樓接他們爺孫倆的時候，沈覺年走在前面，妮妮走在他身后。
妮妮的小雨靴踩在落花上，嘎吱嘎吱響。
沈覺年搖著頭，說妮妮實在沒有一個淑女樣。
淑女樣是什么樣？
妮妮不知道，沈覺年也從來沒有說過正確答案。
我站在陽臺門前拿出手機，打開短信的打字框，似有補救的寫下幾個字。
「可以晚點回，我替你照顧花。」
短信發(fā)出去了，還是沒有回信傳來。
2.
我像往日一樣給妮妮做好了飯菜。
那盆蘭花還在地上，奄奄一息。陽臺上了鎖，關(guān)于鑰匙的下落，沈覺年沒有告訴我。
那幾盆蘭花是他的**子，是他的清高，他的文人風(fēng)骨。
像我這樣思想庸俗境界低下的人是不能看顧他的風(fēng)骨的。
我便沒有再理。
沈覺年趁著夜色就回來了，他用鑰匙**門的聲音吵醒妮妮，妮妮從我身旁一骨碌爬起來，被我摁住了。
「奶奶，是爺爺回來了嗎?」妮妮小聲地問我。
「不是，進賊了?！刮易焐想S意含糊了過去，手在妮妮背上輕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