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雨還在下。盒子不大，紅木做的，沉甸甸地壓在手心里，溫度還帶著焚化爐殘留的余溫，摸上去微微發(fā)燙。王大成捧著那個盒子站在殯儀館門口，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忽然覺得這個場景荒誕極了。
三年了，他費盡心機爬到今天的位置，處心積慮地接近張曉萌，一步一步地把她和她的家族推入深淵，為的就是這一刻。他要親眼看著張家灰飛煙滅，看著害死許清的人不得好死，看著他們的骨灰被風吹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的時候，他捧著這盒骨灰站在大雨滂沱的屋檐下，心里卻空得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塊什么東西。那種空洞感讓他恐慌，讓他憤怒，讓他想要抓住點什么來證明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所以當工作人員過來提醒他雨太大了讓他進去等的時候，他忽然發(fā)作了。他把骨灰盒高高舉起，然后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猛地摔在了地上。
紅木盒子磕在大理石臺階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盒蓋彈開，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雨水立刻就沖了上來，把那些粉末和泥水攪在一起，順著臺階一級一級地往下淌。
工作人員驚叫起來，手忙腳亂地想要搶救那些骨灰，可雨太大了，一切都來不及了。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雨水中迅速地融化、擴散、消失，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她應(yīng)該被挫骨揚灰?！?a href="/tag/wangdac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大成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被雨水沖刷的骨灰，聲音冷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是她欠許清的?！?br>他一邊說一邊走**階，皮鞋毫不避諱地踩過那些混著骨灰的泥水，留下一個又一個清晰的鞋印。雨澆在他頭上和身上，西裝濕透了貼在身上，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向停車場，脊背挺得筆直。
工作人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踩得亂七八糟的骨灰，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yīng)。在殯儀館工作這么多年，他們見過各種各樣的家屬，哭的鬧的打架的，可像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骨灰摔在地上還用腳踩的，他們還真是頭一回見。
王大成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雨水順著他的頭發(fā)和臉頰往下淌，滴在方向盤上，滴在儀表盤上，滴在那雙握著方向盤微微發(fā)抖的手上。他發(fā)動汽車，打開雨刷，擋風玻璃上的水痕被一下一下地刮掉，可視線還是模糊的，模糊得像是有人在車窗外面蒙了一層紗。
他開了不到五百米就靠邊停了下來。雙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躬著身子伏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笑聲從他胸腔里擠出來，一開始是低沉的、壓抑的，然后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到最后變成了一種近乎嚎叫的、不像是笑也不像是哭的聲音。那聲音在暴雨中的車廂里回蕩著，被雨聲吞沒，被風聲攪碎，沒有任何人聽到。
他笑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啞了，久到臉上的肌肉都僵了。然后他抬起頭，看著后視鏡里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忽然發(fā)現(xiàn)一件事——他在笑，可他也在哭。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滿臉，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角卻還維持著一個上揚的弧度，那種表情看起來比哭還要難看，比憤怒還要可怕。
“死了……”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死了……許清，你看到了嗎？她死了……我給你報仇了……”
他說著這些話，可心里并沒有因此好受半分。有什么東西在他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像是那顆不屬于任何人的心臟在發(fā)出無聲的質(zhì)問——然后呢？她死了，然后呢？
王大成沒有答案。他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張曉萌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那是在昨天晚上，她從醫(yī)院回來，站在玄關(guān)那里，他挑起她的下巴逼她抬頭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那雙眼睛里的情緒很復(fù)雜，有恐懼，有絕望，有疲憊，還有一種他當時沒有讀懂的東西。
現(xiàn)在他終于讀懂了，那是一種告別。
她在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決定要**了。而他渾然不覺，還在得意洋洋地宣布明天要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