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一天算一天?！?br>五年前，她把車停上我的車位時，笑著說了這句話。
五年。
1825天。
今晚，地鎖裝好了。
晚上九點(diǎn)十七分，我家門被敲響。
砰砰砰。
“小林！小林你開開門！”
哭聲。
透過貓眼，我看到她跪在我家門墊上。
四十五歲的女人，哭得像個孩子。
我沒開門。
我拿起手機(jī)。
錄像鍵按下去。
1.
五年前的春天，我搬進(jìn)了這套房子。
婆婆留給我的。
老公走得早，車禍。
賠償款買了這套老破小，兩室一廳，帶一個地面車位。
我一個人帶著兩歲的女兒搬進(jìn)來。
搬家那天，我開著車，女兒在副駕駛的兒童座椅上睡著。
小區(qū)保安指給我看車位的位置。
3號樓東側(cè)，靠墻，第七個。
我把車開進(jìn)去。
旁邊的車位上，站著一個女人。
四十多歲，燙著栗色卷發(fā)，穿著粉色睡衣，腳上踩著一雙拖鞋。
她端著一個搪瓷碗，嘴里在嗑瓜子。
看見我，她走過來。
“新搬來的？”
“嗯?！?br>她朝我車位瞥了一眼。
“這個車位是你家的？”
“是。”
她“哦”了一聲。
“小姑娘，我家男人今天開車回來晚了，外面沒位置，能不能……”
她的笑突然變得很親切。
“借你車位停一天？就一天。”
我愣了一下。
剛搬來，誰也不認(rèn)識。
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說：“行吧，就一天啊?！?br>她點(diǎn)點(diǎn)頭，笑得眼睛瞇起來。
“謝謝啊小姑娘，占一天算一天。”
這就是我第一次聽見這句話。
“占一天算一天?！?br>我當(dāng)時沒多想。
以為就是一句客氣話。
第二天。
我下樓，準(zhǔn)備開車送女兒去托兒所。
車位上，停著一輛白色的SUV。
不是我的車。
是她家的。
我的車停在哪里？
在小區(qū)門口的馬路牙子上。
我看著那輛白色SUV，愣了很久。
然后上樓，敲她家的門。
開門的是她老公。
四十多歲，個子不高，穿著汗衫，手里拿著牙刷。
“找誰？”
“**，我是隔壁3號樓的，昨天您愛人跟我借了車位——”
“哦?！?br>他“哦”了一聲。
“車位的事啊，你找我老婆，我不管?！?br>門關(guān)了。
我站在門口，聽見屋里她的聲音。
“誰??？”
“3號樓那個小的，說車位的事?！?br>“哎喲，就她還跟我要車位？她家那輛破車，放外面沒人偷?！?br>她笑了。
然后，里面?zhèn)鱽黼娨晞〉穆曇簟?br>我站在門外。
十一月的樓道，風(fēng)從樓梯間灌進(jìn)來。
很冷。
2.
后來的三個月，我找過她五次。
第一次，她說：“哎呀小林，今天我男人加班，明天就給你?！?br>第二次，她說：“哎呀小林，我家孩子發(fā)燒，你讓我停兩天？”
第三次，她說：“小林啊，你看咱們都是鄰居，你又不常開車，我停一停怎么了？”
**次，她不開門。
第五次，她開門了。
手里拿著一把瓜子。
“又來啦？”
我說：“趙姐，車位能還我嗎？”
她慢悠悠地嗑了一顆瓜子。
殼吐在地上。
“小林啊，你說你一個女人家，帶個孩子，要車位干嘛？你那輛車停在外面，誰稀罕偷？”
“趙姐——”
“再說了。”
她打斷我。
“你男人不在了，你一個人住著這么大房子，還要車位，不覺得浪費(fèi)？”
我愣了。
她的眼睛瞇起來，看著我。
那個眼神，我一輩子都記得。
像在看一塊她撿到的，還沒決定怎么處理的抹布。
“你男人不在了。”
這七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落在我心里，砸了一個坑。
我丈夫走了兩年。
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從沒跟鄰居說過這些。
她怎么知道的？
“趙姐，這個跟車位沒關(guān)系?！?br>“怎么沒關(guān)系？”
她笑了。
“你一個寡婦——哎，這話不好聽，我換個說法。你一個單身媽媽，要什么車位？你看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男人天天開車上班，我不用車位誰用？”
我看著她。
“車位是我的?！?br>“我知道是你的?！?br>她點(diǎn)點(diǎn)頭。
“但是，占一天算一天嘛。”
又是這句話。
占一天算一天。
那天我回家，抱著女兒哭了一場。
女兒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