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jié)，在外征戰(zhàn)的夫君尚未歸家。

我?guī)еH手給我打的銅釵，盤點(diǎn)了家里不多的余糧，去集市上施粥。

一面為了安撫難民，一面為了給他祈福。

時(shí)辰尚早，還未開市。

粥棚內(nèi)，我聽到一位同樣準(zhǔn)備施粥的貴婦人抱怨：

“哎呦，可真是累壞我了，這些難民是死是活，又與我何干？”

“要不是我夫君說他年近三十仍無子嗣，要抬我進(jìn)門做平妻，讓我在城中百姓心里留個(gè)好印象，我才不來！”

我一愣，想起了我家祖訓(xùn)。

凡娶陸家女，終生不得納妾。

除非年過三十，正室仍無所出。

我的夫君傅昭，過了年關(guān)，正是三十，而我仍無所出。

貴婦人說完，像是注意到了我。

上下打量一圈我的粗布**，炫耀似的撫了撫鬢邊那支耀眼的五鳳金釵。

“瞧見沒？我夫君給我的聘禮！”

我僵住。

那釵子，正是我出嫁時(shí)，父親親手給我打的嫁妝之一。

兩月前，為了給軍餉不足的丈夫解燃眉之急，我將它寄到了邊關(guān)。

……

我停下熬粥的手，啞著聲音說：

“這釵子，瞧著倒不是俗物?！?br>
貴婦人驚奇地看我一眼：

“你一介平頭百姓，眼光倒是不錯(cuò)！”

“這可是我夫君那原配夫人從京城帶來的嫁妝！”

我愣住。

終于確認(rèn)，她口中的夫君，正是我的丈夫傅昭。

她接著說：

“那女人千里迢迢嫁到云郡，還以為我夫君多么愛她呢！”

“可我夫君不過是覺得那女人娘家勢(shì)大，于他官途有益，這才應(yīng)了這門親事?！?br>
“我與夫君青梅竹馬，這么多年來，他從不讓那女人為她誕下子嗣，就等著年過三十，迎我進(jìn)門呢！”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想起年輕的傅昭向我求婚那日通紅的耳廓。

又想起我與傅昭的第一個(gè)孩子。

那天我吃了他貼身小廝端來的糖水，腹痛難忍，最終小產(chǎn)。

見了大夫才知，糖水里加了性寒的薏米和山楂。

傅昭抱著我，心疼地吻著我的額頭：

“雪亭，孩子還會(huì)有的。”

“阿肆不知道你有孕，犯下滔天大禍，我要他以死謝罪！”

小廝阿肆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求我原諒。

看著他流血的額頭，又念及他年邁的父母，我終究是免了他的責(zé)罰。

可傅昭為了安慰我，還是將這跟了他十八年的小廝，逐出了府外。

身旁，貴婦人嫌棄地給指揮著下人給粥里加上菜葉。

我欲言又止，只覺得心在滴血。

終究還是掛念傅昭安危，問出了口：

“你夫君，現(xiàn)如今在何處？又打算何時(shí)迎你進(jìn)門？”

她奇怪地看我一眼：

“你問這個(gè)做什么？”

我干笑：

“瞧您氣度不凡，定是高門大戶，想著二位成婚那日，我也能去討一口酒喝喝?！?br>
她驕矜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原來如此！”

“不瞞你說，正月二十是我夫君挑好的迎親日?！?br>
“他打了勝仗，受了封賞。現(xiàn)如今正在家里盤點(diǎn)他這些年來積累下來的俸祿賞賜，準(zhǔn)備八抬大轎迎我進(jìn)門呢！”

我呆住。

距離我上次有傅昭的音信，已是兩月之前。

他寄了家書回來，告訴我俸祿都被他用來招兵買馬，購買軍餉。

讓我再熬一熬，等他建功立業(yè)，便帶我過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與信一起寄來的，還有一支他親手打的銅釵。

收到信的第二日，我便收拾了嫁妝里的金銀細(xì)軟，托人快馬加鞭給他送去。

可原來……他早就回城。

他沒有送到我手里的俸祿，也并非如他信中所說用于軍餉兵甲，而是當(dāng)了他另娶他人的聘禮。

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大約是我剛剛的話討了貴婦人的歡心，她揚(yáng)了揚(yáng)手：

“阿肆，拿張請(qǐng)柬來給這位夫人?！?br>
“我戚如煙的好日子，自然要與民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