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路上的光------------------------------------------，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下墜感。，一絲微弱的、帶著霉味和塵土氣的涼意，拂過**的臉頰。，像一根蛛絲，將他即將徹底飄散的意識，勉強(qiáng)維系在了一線之間?！氨牎辈婚_眼，身體沉重得像灌滿了鉛，又像是被丟進(jìn)火爐里煅燒過，每一寸骨頭縫里都透著灼痛和酸軟。，每一次極其艱難的吸氣，都帶著血腥和鐵銹的味道，呼出的氣息卻滾燙如沸水。，很高，高到意識模糊，高到仿佛靈魂都在被炙烤。?！爸ㄑ健弊黜懙穆曇?，有不知道哪里漏下的水滴砸在積水上“嗒…嗒…”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粗嘎的、不耐煩的嘟囔聲。“**，還沒死透？真是禍害遺千年……” 是張老六。，像是對方在翻找什么，然后是咀嚼干糧和吞咽水囊的咕咚聲。，勾得他胃里一陣劇烈的抽搐，喉嚨更是火燒火燎?！胍缶?，想要求一口水，但嘴唇翕動了幾下，只發(fā)出一點氣音，連他自己都聽不清。“省點糧食，也是幫你少受點罪?！?張老六似乎湊近了些，聲音里帶著一種**的“體貼”，“林公子，別怪兄弟心狠，拿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你呀，就安心在這兒躺著吧，明兒個……嘿?！?，很快，連那咀嚼和吞咽的聲音也消失了。，和身體里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燥熱與干渴。
絕望，比重傷和高燒更致命的絕望，再次彌漫上來。
父兄的冤屈，林家的血海深仇，楚璃冰冷的臉……一切的一切，都隨著意識的模糊而遠(yuǎn)去。
死了，或許就輕松了。
就在他的呼吸越來越淺，幾乎要停滯的剎那——
那瀕死前驚鴻一瞥的虛影，再次毫無征兆地、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
半透明的質(zhì)感，仿佛直接烙印在視網(wǎng)膜上，連破廟內(nèi)昏暗的光線都無法穿透它。
虛影最上方，那扭曲的、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文字依舊刺目：
狀態(tài)：瀕死
而在它下方，那數(shù)個排列整齊、顏色灰暗的條目，此刻卻有了細(xì)微的變化。
最靠左的一個條目，邊緣似乎微微泛起了一絲極其黯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
**用盡全部殘存的意念，“集中”看向那個條目。
灰暗的顏色如潮水般褪去少許，露出了幾個清晰的字體：
基礎(chǔ)生存·呼吸 Lv.0（1/100）
（技能描述：維持生命最基礎(chǔ)的行為。
有意識的深度呼吸可略微提升血氧，緩解部分負(fù)面狀態(tài)。
）
（當(dāng)前狀態(tài)：淺促瀕死呼吸，經(jīng)驗獲取效率極低。）
技能？面板？
**混沌的腦子里仿佛劈過一道微弱的閃電。
這不是幻覺！
在刑部大牢被打得半死時隱約看到的，不是幻覺！
求生的本能，在這絕境中被最后一絲微光照亮，猛地爆發(fā)出來。
呼吸……還能調(diào)整？
他不再去想水，不去想食物，不去想報仇，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了那幾乎要停滯的胸腔上。
吸氣……用盡殘存的力氣，嘗試讓氣息更深一點，再深一點，哪怕牽扯得胸腹間撕裂般疼痛。
呼氣……緩慢地，控制著，不讓它一下子就溜走。
基礎(chǔ)生存·呼吸 Lv.0（2/100）
基礎(chǔ)生存·呼吸 Lv.0（3/100）
經(jīng)驗值，極其緩慢地跳動了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深長的呼吸，都像在刀尖上挪移，耗盡了他此刻幾乎所有的精力。
汗水從額頭沁出，混合著污垢，流進(jìn)眼睛，帶來刺痛。
但他不敢停。
因為他隱約感覺到，隨著這刻意控制的呼吸節(jié)奏持續(xù)，那灼燒著五臟六腑的高熱，似乎……有了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松動？
雖然身體依舊沉重疼痛，但頭腦最深處那團(tuán)混沌的迷霧，好像被撬開了一條小縫。
有效！
這個認(rèn)知給了他莫大的力量。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處何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這件最簡單、此刻卻最艱難的事情上。
基礎(chǔ)生存·呼吸 Lv.0（15/100）
基礎(chǔ)生存·呼吸 Lv.0（16/100）
經(jīng)驗值緩慢而堅定地爬升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當(dāng)經(jīng)驗值跳到23/100時，他渾身的高燒，確實退去了一絲，雖然依舊滾燙，但不再有那種即將把腦子燒壞的尖銳刺痛感。
喉嚨的干渴也稍有緩解，至少，那口隨時會噎住他的血腥氣淡了些。
他活過來了，暫時。
破廟外的天色，似乎從濃黑變成了深灰。
一絲微弱的晨光，從破敗的窗欞縫隙透入。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靠近。
張老六打著哈欠走過來，用靴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的腿：“喂，死了沒？該上路了?！?br>**沒有反應(yīng)，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呼吸微弱但綿長——這是他維持了大半夜的節(jié)奏。
張老六蹲下身，探了探**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咦？” 張老六驚疑地發(fā)出了一聲。
額頭上的溫度，似乎沒有他預(yù)想中那么燙手了？
鼻息雖然弱，但還算平穩(wěn)，沒有那種斷氣前的抽氣聲。
“命還挺硬……” 張老六嘀咕了一句，眼神隨即變得陰狠。
錢收了，事沒辦成，萬一這小子真撐到黑水營，雖然那邊也有人接應(yīng)，但終究不如死在半路干凈。
萬一他多嘴……
張老六眼中兇光一閃。
左右這荒郊野嶺，一個流放犯“傷重不治”太正常了。
他左右看了看，破廟外晨霧彌漫，官道上空無一人。正是時候。
“既然還?？跉?，那就走吧?！?張老六語氣突變，伸手粗暴地去扯**身上的枷鎖，將他半拖半拽地拉起來，踉踉蹌蹌帶出破廟，朝著旁邊一條通往更偏僻荒坡的小路走去。
“官……官道……” **沙啞地擠出兩個字。
“廢什么話！走近路！” 張老六惡狠狠地低吼，手上用力，幾乎將**拖離地面。
荒坡上亂石嶙峋，荒草叢生，遠(yuǎn)離了官道視線。
張老六將**重重?fù)ピ谝粔K背風(fēng)的巨石后，徹底隔絕了可能出現(xiàn)的任何視線。
他喘著粗氣，臉上橫肉抖動，不再掩飾眼中的殺意。
“林公子，別怪我，下輩子投個好胎吧?！?他獰笑著，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制式腰刀。
刀鋒在晨霧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映出**蒼白染血的臉。
死亡的陰影，冰冷而清晰地籠罩下來。
就在張老六舉刀，手臂肌肉繃緊，即將劈落的千鈞一發(fā)之際——
**那因整夜專注呼吸而異?！扒逍选保ㄏ鄬τ谒眢w狀態(tài)而言）的視野中，那半透明的面板再次劇烈閃爍！
第二個原本灰暗的條目，驟然亮起！
基礎(chǔ)生存·觀察 Lv.0（0/100）
（技能描述：感知并捕捉環(huán)境中的關(guān)鍵信息。
高度集中時，可察覺細(xì)微動態(tài)與破綻。
）
（當(dāng)前狀態(tài)：生死威脅下強(qiáng)制激活，感知小幅提升。）
剎那間，**眼中，張老六那猙獰的臉，那高舉的刀，甚至刀鋒上細(xì)微的紋路，都變得異常清晰。
而更清晰的是——張老六在全力揮刀前，有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習(xí)慣性動作：他的頭，會向左偏一下，右肩隨之微沉，以便腰部發(fā)力更順暢！
破綻！
幾乎是同時，基礎(chǔ)生存·呼吸的經(jīng)驗值在生死壓力下猛地跳動了幾下，一股微弱但真實的力量感，隨著一次深吸氣，在他瀕臨崩潰的身體里勉強(qiáng)凝聚。
“**！” 張老六暴喝，刀鋒劈落！
**用盡那凝聚起的所有力量，身體猛地向右前方——也就是張老六因習(xí)慣而稍微放松了左側(cè)防護(hù)的方向——全力翻滾！
“唰！”
冰涼的刀鋒幾乎是擦著他的后脖頸皮膚掠過，削斷了幾縷頭發(fā)，重重砍在他剛才倚靠的巨石上，迸出幾點火星！
一擊落空，張老六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半死之人還能躲開。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翻滾中，右手胡亂在地上一撐，觸手是尖銳的碎石。
他想也不想，抓住一塊棱角分明的石塊，憑著剛剛激活的觀察帶來的空間感，用盡翻滾的余力和手腕最后的力氣，將石塊朝著記憶中張老六小腿的位置狠狠擲去！
基礎(chǔ)攻擊·投擲 Lv.0（0/100）——新的條目在面板上瞬間生成并亮起！
“噗！” “哎喲！”
石塊不偏不倚，正砸在張老六左腳腳踝骨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鉆，劇痛讓張老六猝不及防，痛呼一聲，身形一個踉蹌，揮刀追擊的動作頓時變形。
**癱倒在地，大口喘氣，剛才那一系列動作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的全部力氣。
張老六抱著腳踝，疼得齜牙咧嘴，看向**的眼神驚怒交加，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這廢物……怎么做到的？
他忍著痛，再次舉起刀，面目扭曲：“小**，找死……”
“噠噠、噠噠——”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不急不緩的馬蹄聲，混雜著甲胄摩擦的金屬音，從官道方向傳來，由遠(yuǎn)及近。
是黑水營定期巡哨的騎兵！
張老六臉色一變，舉刀的手僵在半空。
在這里殺一個流放犯沒人管，但若被巡哨撞見他偏離官道行兇，哪怕理由再充分，也少不了一番麻煩，甚至可能誤了“大事”。
他狠狠瞪了**一眼，迅速收刀入鞘，彎腰像拖死狗一樣拽起**，低聲威脅道：“算你小子命大！到了營里，有你好受的！給老子放老實點！”
他不再耽擱，拖著**快速回到官道，裝作一副押解疲憊犯人的模樣。
不久，黑水營那如同巨獸般匍匐在荒原盡頭的、低矮而壓抑的輪廓，出現(xiàn)在視野中。
夯土的圍墻斑駁破損，箭樓上的旗幟破舊不堪，在帶著寒意的風(fēng)中無力飄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汗臭、馬糞、鐵銹和隱隱血腥味的復(fù)雜氣息。
交接處就在營門旁一個簡陋的棚子下。
張老六陪著笑臉，將文書和幾乎只剩一口氣的**，交給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舊軍服、袖口沾著藥漬的老者。
老者頭發(fā)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卻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疲憊與一絲未泯的憐憫。
他是黑水營的隨軍醫(yī)官，姓王，大家都叫他王醫(yī)官。
王醫(yī)官探了探**的脈搏，又看了看他身上猙獰的傷口和干涸的血跡，眉頭緊緊皺起。
他什么也沒問，只是默默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從旁邊爐子上吊著的黑陶罐里，倒出半碗渾濁的、冒著微弱熱氣的藥湯。
藥碗遞到**干裂的嘴邊。
“喝了?！?王醫(yī)官聲音沙啞，沒什么起伏，“能活多久，看你自己?！?br>**掙扎著，就著他的手，將那苦澀得令人作嘔的藥湯，一點點吞咽下去。
溫?zé)岬囊后w滑入喉嚨，帶來些許暖意，也帶來了更清晰的、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
王醫(yī)官收回空碗，看著這個新來的、奄奄一息卻眼神異常清明（盡管深處藏著太多東西）的年輕人，沉默了片刻。
他俯身，一邊假裝檢查**的木枷，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極快地低語：
“小子，活著到了這兒，算你本事。但黑水營有黑水營的‘規(guī)矩’……”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不可聞：
“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