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著一瓶新開的白酒，氣色紅潤，心情顯然不錯。
婆婆王淑芬從廚房端出最后一道湯，看了我一眼："念念沒吃飯吧？我給她留了雞腿。"
"謝謝媽。"
陳偉已經(jīng)到了，坐在***右手邊，旁邊還帶了他的女朋友孫甜甜。孫甜甜穿著一身我叫不上名字的裙子，手上拎著一個名牌包，看見我進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嫂子來了。"
那個笑容掛得不高不低，客氣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優(yōu)越感。
所有人落座之后，***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
"今天把你們叫回來，是有件事要說一下。"他環(huán)顧了一圈桌面，目光跳過了我，"全省重點項目的競標，下周就要上會了。我決定讓小偉去主講。"
陳偉立刻接上話："爸放心，標書我都看過了，沒問題。"
他看過？一百二十頁的標書，里面光附件就有三十多頁數(shù)據(jù)表，他看過？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給念念碗里夾了一塊排骨。
"好事啊。"婆婆笑著說，"小偉也該在行業(yè)里亮亮相了。"
孫甜甜摟著陳偉的胳膊，聲音又甜又脆："寶貝，你上臺的時候我去給你拍照，發(fā)朋友圈。"
"拍什么拍，那是競標會，不是選秀。"陳偉嘴上說著，臉上明顯受用。
我低著頭吃飯，一口一口，咀嚼的速度很慢。
"對了，周寧。"***突然點了我的名字。
我抬頭。
"這兩天你抽空給小偉講講標書里的幾個要點。他到底年輕，有些地方還得你這個嫂子帶一帶。"
他說這話的時候理所當然，好像我三個月的心血只是給陳偉做的一份預習材料。
"爸，那標書的核心思路比較復雜，兩天時間恐怕不太。"
"有什么不太夠的？"***打斷我，放下筷子，語氣沉了下來，"你是嫂子，幫弟弟忙是應該的。怎么，還想藏著掖著？"
桌上安靜了兩秒。
陳偉笑了笑，拿手撥了一下頭發(fā)："爸，嫂子可能是怕我學不會。放心吧嫂子，我好歹也上過學。"
孫甜甜跟著笑出聲，聲音尖尖的："就是就是，嫂子你就當是在家教小朋友寫作業(yè)，多點耐心。"
話說到這里，我已經(jīng)咽不下嘴里的飯了。
"好的，爸。我回去整理一下，明天發(fā)給小偉。"
"這就對了嘛。"***重新端起酒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來，喝一個。"
他和陳偉碰了杯，白酒咣地響了一聲。
旁邊坐著的志遠從頭到尾沒有開口。他低頭扒飯，筷子夾菜的頻率很穩(wěn)，像是桌上討論的事情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我看了他一眼。他感覺到了目光，抬頭朝我扯了個笑，意思是"沒事的"。
沒事的。萬能的三個字。
飯吃到快結(jié)束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小姑子陳雪突然開口了。
"爸，那個標書不是周寧嫂子寫的嗎？怎么改名了？"
桌上的氣氛一瞬間凝了一下。
***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公司的事，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少插嘴。"
陳雪沒再說了，低下頭戳碗里的米飯。
那是整個晚飯唯一一個替我說話的人。可那句話掉在桌面上，像一顆石子扔進棉花堆，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回家的路上，念念在后座睡著了。
志遠開著車，單手扶方向盤，用那種商量的語氣說："你就幫小偉一把吧。爸不容易，搞了一輩子建筑，就想看兩個兒子都有出息。"
我看著窗外流過去的路燈，一盞一盞，橙色的光打在擋風玻璃上又滑開。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標書是我的。"
"我知道。"他說，"但你是陳家的人啊。"
我沒有接話。
陳家的人。不是陳家的外人，就是陳家的工具。兩個身份來回切換，看他們需要什么。
星期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時候，大廳里站著一個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陳偉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皮鞋锃亮，站在前臺和行政小張有說有笑。看見我進來，他沖我揚了揚下巴："嫂子，早。"
"你來干什么？"
"爸說讓我這兩天在公司熟悉一下項目情況。"他從前臺拿了一張臨時工牌掛在脖子上，"哦對了，爸還說給我安排了工位，就在你旁邊。"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手機就響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