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林茶正靠在墻上，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開衫毛衣，頭發(fā)散著，臉上沒什么血色。
看到我出來，她笑了一下。
"姐，楊主任怎么說？"
"名額不讓。"
她的笑沒變，但嘴角的弧度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下沉。
"姐，我知道你工作很拼，這個機會對你很重要。可是我真的很怕。"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紗簾，"大夫說我的心臟隨時可能出問題，我有時候半夜醒來，心跳得特別快，我就想如果哪天我在睡夢中走了，爸媽該多難過。"
"你不會走的。"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沒病。"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林茶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足足僵了兩秒才恢復。
她低下頭，聲音帶上了哭腔。
"姐，你這話太傷人了。我知道你不想讓名額，你直說就好了，為什么要說我沒病呢。我每天吃那么多藥，做那么多檢查，你都看不見嗎？"
走廊另一頭，幾個護士探頭看了過來。
"你說什么呢林瑤？"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我媽。
她穿著家里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紅色棉襖，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的表情像暴風雨前最后一秒的平靜。
"你說**妹沒??？她要是沒病，她住什么院？她吃什么藥？你這個當大夫的就是這么跟你親妹妹說話的？"
"媽，我說的是事實。"
"什么事實！"保溫桶重重撂在窗臺上，湯汁從蓋子縫里濺出來，"你就是嫉妒**妹！從小到大你就看不得**妹好！你讀了大學，當了大夫，看不起我們這個家了是不是！"
林茶站在旁邊，安安靜靜掉眼淚，一句話不說。
偶爾抬手擦一下，手指細白，動作輕柔。
我**聲音越來越大，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妹從小身體就不好，我跟**虧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你是***，多照顧她一點怎么了！一個進修名額，你讓一下會死嗎！"
"媽，你說的虧欠是什么？"
我媽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虧欠？"
"你說你和爸虧欠林茶的。虧欠什么？"
她的目光閃了一下，很快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
"她是**妹！生在咱們家就是緣分！我們多疼她一點有錯嗎！"
"沒錯。"
我轉身走了。
背后我媽還在喊。
"你今天不簽那個放棄書，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沒有回頭。
口袋里，那份重新檢測的報告單硌著我的指尖。
下午兩點，我在手術室做一臺闌尾切除。
是個十四歲的男孩，闌尾穿孔，腹腔已經有膿液了，不能再拖。
我站在手術臺邊上，燈光打下來，白到發(fā)藍。
手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器械護士忽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林醫(yī)生，你的手。"
我低頭。
右手的持針器夾著縫合針，手指穩(wěn)當，沒有任何問題。
"怎么了？"
"沒事，我看錯了。"
手術順利完成。
從手術室出來，我去休息室倒了杯水。
手機上有三條消息。
第一條是我媽。
"你要是不讓名額，以后別回這個家了。"
第二條是我爸。
"你楊主任那邊我會再去找。你不同意也沒用。"
第三條是林茶。
"姐，我今天不該在走廊上哭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別生氣，好不好？今晚我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我把水喝完，沒有回任何一條。
晚上七點，我回到宿舍。
打開門的時候，宋知行坐在我床上。
宿舍的鑰匙我只給過他一個人。
"你怎么來了？"
"等你。"他站起來，表情比昨天柔和了一些，"瑤瑤，我想了一晚上，昨天電話里的話說重了。對不起。"
"沒事。"
"名額的事，我不應該背著你去找楊主任。是我不對。"
"確實不對。"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但茶茶的病是真的。我親眼看著她發(fā)病的樣子，瑤瑤，我比你先到急診室的。她當時臉色煞白，嘴唇發(fā)紫，整個人縮成一團。我一個大男人看了都心疼。"
"你先到的？"
"嗯。茶茶給我打的電話。"
"她沒打一二零，沒打我媽，先打的你？"
宋知行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