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去了郡主府。
滿園春花，開得熱鬧非凡。
郡主府的亭臺樓閣，比畫上還要精致。
可我走在其間，只覺得那些花枝招展，都像藏著刀。
眾人的目光，細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竊竊私語，斷斷續(xù)續(xù)飄進耳朵。
“就是她？”
“真敢來啊。”
“臉皮夠厚的?！?br>我脊背挺直，一步步走到水榭前。
永寧郡主坐在中央，妝容精致，笑容溫柔。
見我來了，她抬手招了招。
“沈妹妹來了，快坐。”
我依禮坐下，背脊僵硬。
寒暄幾句后，她忽然拍了拍手。
有侍女抬來一架繡繃，繃上是一方素紅喜帕，只繡了邊角花紋。
“聽聞沈妹妹繡藝極好。”永寧郡主笑意盈盈，“本郡主這喜帕，還缺一枝主花。不如，你替我繡一枝竹？”
在她與陸惟與的喜帕上。
席間立刻有人起哄。
“竹配陸指揮使，沈姑娘最懂不過了?！?br>“是啊，當(dāng)日詩會，那青竹可是詠得極妙?！?br>永寧郡主笑得愈發(fā)溫柔。
“你既懂他的喜好，替本郡主繡上一針，也算全了你們舊日的情分?！?br>我手指蜷縮在袖中。
拒絕，便是嫉妒郡主，心胸狹窄。
動針，便是親手給他們還未定下的婚事添彩。
我沒有選擇。
侍女已將繡繃和針線送到我面前。
絲線是上好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我拿起針，指尖微顫。
第一針落下時，我?guī)缀趼犚娮约盒乃榈穆曇簟?br>針尖穿過紅緞，拉出金色的線。
永寧郡主就坐在對面，含笑看著。
第二針。
第三針。
竹葉的輪廓，正在我指尖一點點成形。
就在這時，永寧郡主忽然輕輕“嘶”了一聲，縮回手。
指尖滲出一滴血珠。
她身邊女官立刻驚呼起來。
“郡主！”
“針！針上有倒刺！”
滿座嘩然。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帶著驚疑和指責(zé)。
我僵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根針。
針尖光潔，根本沒有倒刺。
可我沒來得及辯解。
廊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惟與大步走來，玄色衣袍在風(fēng)中翻飛。
他眉目沉冷，掃過現(xiàn)場，目光最終定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
女官立刻跪下，指著我手里的針。
“陸大人，沈姑娘她……她在針上藏了倒刺，故意傷郡主！”
我沒有看他。
只盯著自己手里的針。
我以為他至少會先看看針。
會問一問我。
可他沒有。
他甚至沒有走近，只站在三步之外。
“收走繡架?！?br>侍女立刻上前，將我面前的繡繃針線全部撤走。
然后他看向我。
“向郡主賠禮?！?br>我慢慢抬起頭，看向他。
“你看都不看，便定了我的罪？”
他眼底閃過一瞬極快的情緒。
像是掙扎，又像是不忍。
但很快，那點波動就被冷硬覆蓋。
“今日不是你逞性子的時候?！?br>這個我曾經(jīng)拼盡全力去救、去等、去愛的人。
此刻站在那里，陌生至極。
我閉上眼，再睜開。
起身，走到永寧郡主面前。
屈膝，行禮。
“郡主恕罪，是臣女不小心?！?br>永寧郡主受了這一禮，笑意重新回到臉上。
她抬手，輕輕扶了我一把。
俯身時，只有我聽見她唇邊溢出的那句話。
“沈清蘅，你繡在他衣上的青竹，我遲早會一寸寸拆掉?！?br>我直起身，看見陸惟與就站在她身后。
那么近的距離。
他不可能沒聽見。
可他只是轉(zhuǎn)開了視線。
回程的馬車里，我靠著車壁，一言不發(fā)。
手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卻不覺得疼。
馬車剛在沈府門前停下，管家便急急迎了上來。
“姑娘！不好了！”
他臉色慘白，聲音都在抖。
“京中咱們家的三間鋪子，突然被官署查封了！”
“說是……說是貨賬不清，要拿人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