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離婚的第五年，我在學校遇見了媽媽。

她剛給年級第一的繼女開完家長會，滿面春風。

看到我的瞬間，臉色就沉了下來。

“你平時就穿成這樣來學校？**就是這么養(yǎng)你的？”

她遞給我一張名片，語氣高高在上。

“拿著。告訴**，只要他肯低頭認錯，我馬上送你進國際班，總比在普通班爛著強?！?br>
我沒接，只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宋女士。”

她眉頭緊皺，眼底全是嫌惡。

“果然跟**一個樣，爛泥扶不上墻。以后別出去說你是我生的。”

我攥緊手里的紙，平靜地看著她離開。

她不知道，那不是成績單。

是我爸死后，再也沒人替我交學費的退學申請書。

……

我把那張紙重新折好，去了教務處。

老師接過去，先翻到夾在后面的成績單，停了兩秒。

“林知硯，你真想好了？”

“你這個成績現(xiàn)在退學，太可惜了。普通班里你一直在前幾，上次模擬也夠沖重點?！?br>
我握著書包帶，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教務處里還有別的老師，剛從外面回來，順口提了一句。

“今天宋總來開家長會，開完又給學校追加了一筆獎學金，說專門獎勵年級前十和競賽生。校長剛還在夸。”

另一個老師笑著接話：

“人家對那個孩子是真上心，聽說連之后留學怎么走都提前規(guī)劃好了?！?br>
“孩子也爭氣，回回年級第一。這樣的家長，學校當然歡迎?！?br>
我站在桌前，沒說話。

門口還有幾個來交材料的學生，忍不住往我這邊看。

有人看了看我手里的退學申請，又看了看我洗得發(fā)舊的校服，小聲感嘆。

“都是孩子，命真不一樣?！?br>
“像宋總這種人，外面名聲這么好，既給學校捐錢，又親自來開家長會，私下里應該也不會虧待親生兒子吧?！?br>
我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

“會不會虧待，不是看她說了什么，是看她這五年做了什么?！?br>
那人一愣。

辦公室里也靜了一下。

老師看著我，像是想問，可到底沒問出口，只把退學申請壓在桌角。

我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教學樓走廊很長，窗外的光照進來，地磚亮一塊暗一塊。

我從榮譽榜前走過去，看見最中間那張照片。

宋心如站在一邊，沈安安拿著獎杯站在中間，兩個人都在笑。

照片拍得很好。

體面，光鮮，像一對真正的母女。

誰會把她們和我聯(lián)系到一起。

放學后，我照常去便利店兼職。

晚高峰過后，我又站到收銀臺后面，一直忙到夜里快十點。

店長給我接了杯熱水，放到我手邊。

“學校又催學費了？”

我低低應了一聲。

店長嘆了口氣。

“**以前在的時候，最怕耽誤你上學。每次發(fā)工錢，他先問的都不是自己夠不夠用，是你學費單什么時候下來。他總跟我說，別的都能慢慢熬，孩子讀書不能斷。”

我手里的掃碼槍頓了一下。

視線落在貨架上，半天都沒動。

爸爸走了以后，我最先斷掉的，不是生活費。

是那種有人惦記著我上學的感覺。

以前不管多晚回家，他都會問一句作業(yè)寫完沒有，**考得怎么樣。

他病得最重的時候，手背上扎著針，嘴里念的還是我的月考和高考。

現(xiàn)在沒人問了。

連提醒我?guī)士甲C的人，都沒有了。

下班后，我去街口花店買了一小束白花，又去蛋糕店買了塊快打烊的打折蛋糕，坐末班車去了墓園。

今晚風不大，山道上很安靜。

我把花和蛋糕放到墓前，蹲下來，看著照片上的爸爸。

“學校今天又催繳費了?！?br>
“我把退學申請交了?！?br>
我頓了頓，還是把白天那一幕說了出來。

“我今天在學校見到宋心如了。”

“她剛給沈安安開完家長會，滿面春風?！?br>
“看見我第一句，還是問我平時是不是就穿成這樣來學校。然后給我遞名片，說只要你肯低頭認錯，她馬上送我進國際班?！?br>
說到這里，我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笑意淡得連我自己都**覺不到。

“她還是不知道，你已經(jīng)死了?！?br>
我把蛋糕拆開，拿小叉子切了一小塊，放到供盤里。

“爸，我原本還想再撐一陣?！?br>
“可我真的撐不住了。”

“你別怪我。”

我盯著墓碑，喉嚨一點點發(fā)緊。

“我知道你最怕我不上學?！?br>
“可我已經(jīng)盡力了?！?br>
風從山上吹下來，掠過墓前的草葉，發(fā)出一點細碎的響動。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手機屏幕亮起。

是班主任發(fā)來的消息。

明天來學校一趟，把個人物品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