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唐婉，媽今天精神不太好，你把那個進口的褥瘡墊再給她翻一面。"
周鵬站在臥室門口，手里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小孩。
我蹲在床邊，正給趙金花擦手。
老**半閉著眼，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我用毛巾擦干凈，又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褥瘡墊上午剛翻過。"
"那再翻一次，醫(yī)生說勤翻身勤換面，對皮膚好。"
周鵬把銀耳羹放在床頭柜上，彎腰湊近趙金花耳邊。
"媽，婉婉給您擦完了，喝點湯吧。"
趙金花的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周鵬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我。
"你看，媽今天連湯都不想喝，是不是又該去醫(yī)院復(fù)查了？"
我站起來，腰酸得直不起來。
"上周剛查過。"
"那是上周的事了，媽這個情況，隨時可能有變化。"
周鵬皺著眉，一臉憂心忡忡。
"明天我請個假，帶媽去做個全面檢查，你也一起。"
我點點頭，沒說話。
走出臥室，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三室一廳的房子，客廳里擺著輪椅、助行器、成箱的**紙尿褲。
茶幾上堆著各種藥盒，墻角立著輸液架。
八個月前，趙金花突然中風(fēng)，下半身癱瘓。
八個月前，我剛接到公司總部的調(diào)令，去法蘭克福擔任亞太區(qū)副總裁。
年薪翻三倍，獨立辦公室，配專車，公司承擔全部搬遷費用。
我等了六年的機會。
周鵬說，媽癱了，家里不能沒人照顧。
周鵬說，請護工不放心，外人哪有自家人盡心。
周鵬說，你先把那邊推一推，等媽好點了再說。
我推了。
總部那邊等了我兩個月，最后把職位給了別人。
我的手機響了。
是公司同事方蕓的消息。
"婉姐，今天亞太區(qū)季度會你沒參加，新來的副總裁發(fā)言了，口音很重，好幾個數(shù)據(jù)都念錯了。大家都在底下說，要是你去了，哪輪得到這種人。"
我看了兩秒，鎖了屏。
廚房里傳來周鵬的聲音。
"婉婉，**藥該吃了，你給她喂一下，我把明天的掛號先約上。"
"來了。"
我從藥盒里取出三種藥片，碾碎，兌進溫水里，端著走進臥室。
趙金花這會兒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婉婉啊……辛苦你了……"
她的聲音虛弱，氣若游絲。
"媽，先把藥喝了。"
我用小勺一點一點喂她。
趙金花喝了幾口，嗆了一下，咳得滿臉通紅。
我趕緊放下碗，給她拍背。
"慢點，不急。"
折騰了十幾分鐘，藥總算喂完了。
趙金花又閉上眼，嘴里嘟囔著什么，聽不清。
我收拾好碗勺，退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周鵬在客廳沙發(fā)上看手機，見我出來，抬頭笑了笑。
"辛苦了老婆，媽有你照顧，我放心。"
我在他對面坐下。
"周鵬，總部那邊又發(fā)郵件了。"
他的笑收了一點。
"說什么？"
"說亞太區(qū)有個新項目，問我有沒有興趣帶。不用去法蘭克福，遠程就行，但每個月要飛一趟。"
周鵬放下手機，身體往前傾。
"每個月飛一趟？媽這個情況，你走了誰管？"
"可以請護工，白天……"
"護工？"周鵬的語氣一下子拔高了，"上次那個護工，媽說她偷吃冰箱里的水果，你忘了？"
"那換一個。"
"換一百個也不如你親自照顧。"周鵬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婉婉，我知道你事業(yè)心重，但媽現(xiàn)在這樣，你忍心？"
我看著他。
"我已經(jīng)推掉一次了。"
"我知道，我也心疼你。"周鵬走過來，握住我的手，"等媽好一點，哪怕能坐起來自己吃飯了，你想去哪兒我都支持你。"
他的手溫?zé)?，掌心有薄薄的汗?br>"可是醫(yī)生說，媽這種情況，恢復(fù)的可能性很小。"
周鵬沉默了幾秒。
"那就再等等，萬一呢？醫(yī)學(xué)上不是有奇跡嗎？"
我抽回手。
"我去洗碗。"
水龍頭開到最大，水聲蓋住了一切。
我撐著洗碗池邊沿，低著頭。
百萬年薪?jīng)]了。
升職機會沒了。
六年的努力，八個月就清零了。
而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喂藥、擦身、翻身、換紙尿褲、做飯、熬湯。
周鵬呢？
周鵬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