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擦刀的動作頓住了，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握著擦刀布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宋胖子嘿嘿笑了兩聲，扭著肥碩的身子走了。
林霜只覺得臉上騰一下就燒了起來，像是被無形的耳光扇過。她喉嚨發(fā)緊，一股帶著鐵銹般的澀意涌了上來。她沒去看父親或哥哥的臉色，緊緊抿著嘴，垂著眼，把目光死死鎖在柜臺玻璃面上那點斑駁的油污上。那些話像牛虻嗡嗡地在她腦子里鉆洞。
守柜臺的女兒……福氣……她胸腔里有什么東西悶得發(fā)痛，又空得發(fā)慌。
清晨那點帶著嘲弄的風(fēng)波，就像砧板上濺起的幾滴血沫，等太陽升高，城北市場的喧囂蓋過一切后，似乎就干了，消逝了。但這口壓抑的氣，一直沉沉地梗在林霜喉嚨深處。
臨近中午最忙的檔口剛過，鋪子里彌漫著混雜了生肉、血氣和濕氣的沉悶味道。林霜站在柜臺里，隔著那層模糊著指痕和油污的玻璃，低頭整理著皺巴巴的收據(jù)單子，計算器噼里啪啦的按鍵聲也透著心煩意亂。她聽見砧板后頭傳來剁骨頭的悶響，父親陳有福正處理最后一單要排骨的生意，老主顧張阿婆在一旁絮叨著：“陳老板，你家這排骨是好，夠新鮮！就是……就是看著比以前肉少了點兒？精貴了？”
林霜指尖在“5+8”的鍵子上停了一下。精貴？這個詞鉆進(jìn)耳朵里，帶著尖刺。她不由得抬眼，越過玻璃柜的阻隔望出去。陽光斜射在對面街角，那里新豎起一個巨大的、鮮亮的燈箱招牌，紅底白字——“利惠生（連鎖）”，刺得人眼睛發(fā)澀。那招牌嶄新奪目，反射著正午的陽光，像是憑空冒出的一個巨大腫瘤。嶄新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亮堂晃眼，里面燈火通明，一排排打著精致燈光的冷柜里，擺放著分切得一模一樣的、裹著保鮮膜的肉塊，紅的白的涇渭分明，像超市里標(biāo)著條形碼的商品，干凈得沒有一絲腥氣。
門口支著大喇叭，“開業(yè)大酬賓”的聒噪循環(huán)播放：
“……利惠生新鮮冷鮮肉開倉**！前腿肉13.5元！后腿肉14.8元！筒骨9.9元??！**驚爆價比市場低兩成！！”
“豬肉西施”柳曼——一個燙著時髦卷發(fā)、穿著利索的亮色圍裙、臉上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