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
"我沒不高興。"
"你嘴都撅起來了。"
"我撅什么撅，我這嘴型天生的。"
何曼笑了一下。
"他就是那個性格，搞研究搞的，什么都要按流程來，你當他給你立規(guī)矩，其實他給自己立的規(guī)矩比這多十倍。"
我沒接話。
何曼嘆了口氣，回臥室補覺去了。
我一個人在客廳，外孫在小推車里吐泡泡。
我低頭看他，他沖我笑。
四個月大的孩子，笑起來就是好看。
我拿起茶幾上那本兒保手冊，翻了兩頁。
密密麻麻的字，中間夾著陸啟明用紅筆畫的線、藍筆寫的批注。
什么"四個月母乳為主""輔食添加不早于六個月""蛋黃需滿六個月后嘗試"。
我翻到"蛋黃"那一頁，陸啟明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重點。必須六個月后。不管誰說可以提前，都不行。"
我心想，不就是個蛋黃嘛，我當年給何曼四個月就喂了，何曼不也長得好好的。
時代不一樣了？
那我小時候吃的東西更糙，玉米面糊糊拌紅薯葉，不也活到了五十八。
我把手冊合上，放回茶幾。
上午帶外孫下樓遛了一圈，小區(qū)里幾個帶孩子的老**圍過來看。
"哎喲，這孩子白凈的，像**還是像**呀？"
"像**。"我說。
"你是孩子奶奶？"
"姥姥。"
"哦，姥姥啊。"
那個"啊"字拖得長了一點，我聽出了意思。
姥姥來帶，說明奶奶不在。奶奶不在，說明這家子有點故事。
我沒解釋，推著車往前走。
中午何曼醒了，我給她煮了一碗雞蛋面，用的就是我從縣城帶來的土雞蛋，蛋黃金燦燦的浮在湯上。
何曼吃了幾口，說好吃。
我看著那個蛋黃，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何曼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蛋黃羹，蒸得嫩嫩的，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
外孫四個月了，嘴巴老是吧唧吧唧的，是不是也饞了？
手冊上說六個月。
但我看這孩子發(fā)育得挺好的，個頭也大。
下午三點，外孫又開始哼唧，不肯喝奶，小嘴一直在動。
我猶豫了一下，打開冰箱，拿了一顆土雞蛋。
第三章
蛋還沒磕開，我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一個沒存過的號碼，我接了。
"親家母吧？我是啟明**，錢麗華。"
聲音爽利，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味道。
"哦，親家母，你好你好。"我趕緊客氣。
"孩子還好吧？啟明跟我說你昨天到的，辛苦了啊。"
"不辛苦，應該的。"
"我本來想親自去的，你知道的，老陸身體不好，走不開。"
我說知道知道。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蔣老師，我聽啟明說你是教書的？小學老師？"
"對，縣城第二小學，教了三十五年語文。"
"那挺好的。"
她又頓了一下。
"不過帶孩子跟教書不一樣，現(xiàn)在講究科學喂養(yǎng)，啟明給你的那本手冊你好好看看，不懂的就問他。"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老一輩的經(jīng)驗有些能用，有些不能用了。我當年帶啟明也走過彎路，后來專門去上了月嫂培訓班，考了證的。"
她笑了一聲。
"不是說你不行啊，就是提醒一下，別用老辦法。"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站在廚房里，手里還攥著那顆雞蛋。
親家母的話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
什么叫"不懂的就問他"？
什么叫"別用老辦法"？
她考了月嫂證又怎么樣，我?guī)Т蟮暮⒆颖人嗟枚唷?br>我看了一眼客廳里的手冊，又看了看手里的雞蛋。
手冊上****寫著六個月。
但錢麗華那個語氣，讓我憋屈。
好像全天下就她懂帶孩子，我一個帶了三十五年學生的人，連個蛋都不會喂。
我把雞蛋放回冰箱。
不是因為手冊，是因為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錢麗華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關心外孫，還是覺得我不夠格？
晚上陸啟明下班回來，我試探著問了一句。
"啟明，**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他正在給外孫換衣服，手一停。
"她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就讓我好好看手冊。"
陸啟明抿了一下嘴。
"媽，她說的話你聽聽就行，別往心里去。"
何曼從廚房探出頭："**又打電話了？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