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露鋒芒------------------------------------------，辰時三刻。，又從竹籃里取出筆墨硯臺和幾沓草紙，一樣樣擺好。她在一塊木牌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書信、訴狀、官府文書，潤筆五文”。。，腳上的水泡還沒好利索。客棧老板娘看她們可憐，賒了三天房錢，但林晚舟知道，人情撐不了多久。，沒有生意。，最多瞥一眼那塊木牌，然后搖搖頭走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誰會信任她能寫訴狀？，來了一個老頭兒，讓她幫忙寫一封給遠(yuǎn)方兒子的家書。林晚舟問明情況，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字跡工整，情真意切。老頭兒看完，眼眶紅了，多給了她兩文錢?！肮媚?，你這字比衙門里的師爺寫得都好?！崩项^兒說。，第三天上午，綢緞莊的王掌柜找上了門。，圓臉，小眼睛，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袍，一看就是那種勤勤懇懇做小本生意的老實人。他在林晚舟的攤前站了好一會兒，**手，欲言又止?！罢乒竦模獙懶?？”林晚舟抬頭問?！安弧皇菍懶??！蓖跽乒穸紫聛恚瑝旱吐曇?，“姑娘，聽說你寫訴狀很厲害？我……我想請你幫我寫一份。什么案子？”，把這樁官司的前因后果說了一遍。，做了七八年，口碑一直不錯。上個月，隔壁布莊的趙老板突然告他販賣假綢緞，說從他店里買的一匹綢緞是劣質(zhì)貨，一洗就掉色，一扯就開裂。衙門派人來查，從王掌柜的倉庫里搜出了幾匹“問題綢緞”，當(dāng)場封了店。
“那綢緞不是我的！”王掌柜急得直拍大腿，“我進(jìn)貨都有賬本，每一匹從哪兒來、賣給誰，記得清清楚楚。那幾匹問題綢緞，我壓根沒見過?？隙ㄊ勤w老板買通了衙門里的人，趁**的時候塞進(jìn)來的?！?br>“證據(jù)呢？”林晚舟問。
“什么證據(jù)？”
“你說綢緞是被人塞進(jìn)來的，有證人嗎？或者，你的倉庫有沒有被撬鎖的痕跡？”
王掌柜愣住了，搖了搖頭。
林晚舟沉吟片刻：“你的賬本帶了嗎？”
王掌柜從懷里掏出一本發(fā)黃的賬本，遞給她。林晚舟一頁頁翻看，賬目確實記得很細(xì)，每一筆進(jìn)貨都有日期、數(shù)量、來源，每一筆出貨都有買主姓名。
“你之前找過狀師嗎？”
“找過?！蓖跽乒窨嘈?，“花了十兩銀子，寫了一份狀子遞上去，衙門說‘證據(jù)不足，駁回’。后來又找了一個，寫了三份，全被駁了。我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林晚舟合上賬本：“這狀子，我寫。但有一個條件?！?br>“姑娘請說。”
“你的案子贏了之后，你要幫我做一件事?！绷滞碇劭粗安浑y，就是幫我傳個話——告訴街坊鄰居，訴狀是我寫的?！?br>王掌柜連連點(diǎn)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br>林晚舟鋪開草紙，提筆蘸墨，卻沒有急著寫。
她腦中回想的是前世讀過的那些經(jīng)典判例。古代訴訟，最講究“證據(jù)鏈”。對方的指控看似有理——從王掌柜店里搜出了假綢緞，人贓并獲。但仔細(xì)推敲，這個證據(jù)鏈有三個漏洞。
第一，時間矛盾。王掌柜的賬本顯示，那幾匹“問題綢緞”的所謂“進(jìn)貨日期”，他根本沒有從任何渠道進(jìn)過貨。對方的“證人”聲稱親眼看到王掌柜從某商人手中買下這批綢緞，但那個商人根本不存在。
第二，物證來源不明。假綢緞上沒有任何王掌柜店鋪的標(biāo)記（綢緞莊通常會在自家貨物上做暗記），無法證明這些綢緞確實屬于王掌柜。
第三，原告動機(jī)可疑。趙老板的布莊半年來生意慘淡，而王掌柜的綢緞莊客源穩(wěn)定。趙老板曾多次找王掌柜要求“合伙經(jīng)營”，被拒絕后懷恨在心。
林晚舟把這些漏洞一條條梳理清楚，寫成一份訴狀。她沒有用那些花哨的駢文，而是用最平實、最有力的語言，把事實和邏輯擺得明明白白。
訴狀的結(jié)尾，她寫了一句：“若以莫須有之罪入人，則天下商鋪，人人自危。請衙門明察?！?br>王掌柜拿著訴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眶又紅了：“姑娘，這……這能行嗎？”
“試試看?！绷滞碇壅f，“如果衙門講理，這狀子就夠了。如果衙門不講理……那你就認(rèn)命吧?！?br>訴狀遞上去的第三天，衙門開堂審理。
林晚舟沒有去。她不想拋頭露面，更不想被人注意到。但她讓王掌柜帶了一句話給主審官：“此案若判王掌柜敗訴，民女將把訴狀抄寫百份，貼遍京城大街小巷。到時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衙門斷案不看證據(jù)看人情。”
主審官是順天府的一個通判，姓錢，為官還算清廉，只是有些怕事。他看完林晚舟的訴狀，又看了王掌柜的賬本，再傳趙老板和證人上堂對質(zhì)。幾個回合下來，證人的證詞漏洞百出，趙老板支支吾吾，最后不得不承認(rèn)是自己誣告。
王掌柜當(dāng)庭釋放，綢緞莊重新開張。趙老板被判賠銀五十兩，打入大牢反省。
消息傳開，林晚舟的攤位前排起了長隊。
有寫家書的，有寫婚約的，有寫分家協(xié)議的，還有幾個小商人慕名而來，請她**商業(yè)合同。林晚舟來者不拒，每一樣都做得妥帖周到。
但她知道，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被注意到。
被那個能改變她命運(yùn)的人注意到。
街角對面，一個青衣公子站在茶樓的二樓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卻一直落在那條長長的隊伍上。
“小順子。”他開口。
“殿下。”身后的小太監(jiān)應(yīng)聲。
“去查查那個擺攤的女子，什么來路?！?br>“是?！?br>青衣公子——六皇子蕭衍，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揚(yáng)。
“有點(diǎn)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