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臺上的篡改者------------------------------------------。，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慘白的金屬板，布滿暗紅色的污漬，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底下還壓著一股更濃的鐵銹和腐肉混合的氣味。，身體卻像被澆筑在混凝土里。只有眼球還能轉動。。，臺面冰冷，邊緣有導流槽，槽里是暗紅色的、半凝固的液體。雙手雙腳被尼龍扎帶固定在臺子邊緣，扎帶深深勒進皮肉。身上那件沾滿海水和血污的工裝被剪開，露出胸膛。皮膚表面還殘留著被膿液腐蝕的傷痕，但傷口已經處理過，涂了某種透明的凝膠，傳來陣陣麻木感?！?*凝膠，局部作用，不影響意識清醒?！?，平靜得像在講解課堂實驗。。，穿著沾滿污漬的白大褂，戴金絲邊眼鏡。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指修長干凈，正戴上一**膠手套，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準備演奏會。“別試圖掙扎，扎帶是特制的，能承受五百公斤拉力。你的力量屬性……”男人瞥了眼旁邊墻壁上的一塊顯示屏，屏幕上跳動著林辰的身體數(shù)據(jù)，“力量7，嗯，很不錯，遠超普通成年女性，但在輪回者里算墊底?！?，在燈光下轉了轉。刀身反射著冷光。“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醫(yī)生，奧羅拉號的醫(yī)療主管?！蹦腥藦澫卵中g刀尖輕輕點在林辰胸口，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當然，這不是真名。就像你的‘林辰’，也不是真名，對吧？CN7749號輪回者?！薄！安挥皿@訝。古樹印記雖然加密，但對篡改者來說，破解它就像打開罐頭一樣簡單。”醫(yī)生微笑，刀尖緩緩向下滑動，在林辰的胸膛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讓我看看……首次任務世界《極度深寒》，新手保護期還剩47小時。天賦是‘代碼編輯’，很罕見的概念系天賦。靈魂力……哦，只有8點，真是危險的數(shù)值?！?，從旁邊的推車上拿起一個平板電腦，指尖在屏幕上滑動。
“你在貨輪上的表現(xiàn)相當精彩。用信號彈引燃燃油，用體溫加熱血液制造誘餌，最后用**的震蕩手術刀抑制感染——雖然手法粗糙得像野蠻人，但思路不錯，至少證明你懂得利用規(guī)則?！?br>平板電腦轉向林辰。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錄像——正是林辰在貨輪甲板上與觸手怪周旋的畫面。角度是從高處俯拍，清晰度極高，連他臉上被腐蝕的傷口細節(jié)都一清二楚。
“奧羅拉號在你們進入世界后的第三分鐘就鎖定了貨輪。我們一直在觀察?！贬t(yī)生放下平板，“92%的新手死亡率，篩選的就是你這種人——在絕境中還能保持思考，用有限資源創(chuàng)造奇跡的人?！?br>“但我不明白的是……”他重新俯身，手術刀停在林辰心口上方，“你的天賦使用記錄顯示，你在編輯物品時，支付靈魂力的‘代價比例’，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六十。這很不尋常。”
刀尖微微下壓。
皮膚被刺破，一滴血珠沁出，順著胸膛的弧度向下滑。
“告訴我，為什么？”醫(yī)生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某種病態(tài)的狂熱，“你的天賦代碼結構，和古殿記錄中的所有‘代碼編輯’類天賦，在底層邏輯上，有0.3%的差異性。這0.3%的差異，讓你每次編輯節(jié)約了40%的靈魂力消耗。這意味著什么？”
林辰的呼吸變得粗重。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大腦在高速運轉。
篡改者。奧羅拉號。四葉印記。他們破解了古樹印記的加密，他們在監(jiān)視所有輪回者，他們在……收集天賦數(shù)據(jù)。
“不回答也沒關系?！贬t(yī)生似乎并不期待答案，他直起身，從推車上拿起一個金屬注射器，針筒里是暗紫色的粘稠液體，“我們會自己找出來。通過解剖你的靈魂結構，逆向推演天賦的底層代碼。可能會有點疼，畢竟這是靈魂層面的手術。但放心，你不會死——至少，在數(shù)據(jù)采集完之前不會?！?br>針尖對準林辰的頸動脈。
“等等?！绷殖浇K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醫(yī)生的動作停住。
“你們想要什么？”林辰盯著天花板，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斟酌，“如果只是要數(shù)據(jù)，可以不用解剖。我可以配合測試，主動使用天賦，你們記錄消耗和效果，比解剖更準確?！?br>“不錯的提議。”醫(yī)生笑了笑，但針尖沒有移開，“但解剖更徹底。我們能看見天賦在靈魂里的‘錨點’，看見它如何與古樹印記連接，看見那些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隱藏參數(shù)。數(shù)據(jù)完整性，是第一位的。”
“但如果我在測試中死亡，你們就什么都沒有了。”林辰說，“我的靈魂力只剩8點，隨時可能崩潰。而你們的手術，需要我活著，對吧？否則靈魂消散，天賦代碼也會崩解?！?br>醫(yī)生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很聰明?！彼f。
“只是基本的邏輯推理?！绷殖嚼^續(xù)道，“你們有能抑制虛空病毒感染的方法，有能破解古樹印記的技術，有這艘能穿越世界的船。你們需要活著的、有特殊天賦的輪回者，不單單是為了數(shù)據(jù)，更是為了……別的東西?！?br>針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讓我猜猜。”林辰的眼珠轉向醫(yī)生，“你們的船上，有不止一個四葉印記的輪回者。那個黃毛女孩是其中之一。但四葉印記和普通的三葉印記，在權限上有什么區(qū)別？更高的兌換權限？更早的世界進入權限？還是……不受古殿某些規(guī)則限制的權限？”
解剖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儀器發(fā)出的、低沉的嗡嗡聲。
“你知道得太多了?！贬t(yī)生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你們讓我知道的?！绷殖秸f，“故意在船舷上畫四葉印記的符號，故意讓那個女孩在我面前露出手腕，故意在我瀕死時救我上船——如果只是想解剖，讓我淹死在海里，然后把**打撈上來，不是更簡單？”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吐出最后一句:
“你們在測試。測試我的觀察力，測試我在絕境中的分析能力，測試我值不值得被‘招募’?！?br>手術刀“當啷”一聲掉在推車上。
醫(yī)生摘下了眼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拭鏡片。他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了變化——不再是那種平靜的、居高臨下的微笑，而是某種混合著欣賞和惋惜的復雜神色。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贬t(yī)生重新戴上眼鏡，“但很遺憾，你猜對了一半，猜錯了一半?！?br>“哪一半錯了？”
“我們確實在招募。”醫(yī)生說，“但招募的對象，不是你?！?br>他拿起平板電腦，調出另一段錄像。
畫面里是那艘正在沉沒的貨輪，拍攝角度是俯視。鏡頭拉近，聚焦在救生艇上——正是林辰用手術刀給王明清除感染的場景。
錄像暫停在林辰握刀刺下的那一幀。
“你的天賦很特別，但還不夠‘稀有’?！贬t(yī)生放大畫面，指著林辰手中那把發(fā)藍光的手術刀，“概念系的‘編輯類’天賦，在篡改者記錄里，有十七個類似案例。其中三個活過了十個世界，一個活過了三十個世界，最強的那個，在第六十二個世界死于虛空領主之手?！?br>他放下平板。
“但你的隊友，那個叫趙剛的男人，他的天賦‘野蠻沖撞’，是罕見的‘成長變異型’。使用次數(shù)越多，力量加成就越高，上限未知。在篡改者的記錄里，這種類型的天賦，只出現(xiàn)過兩次。上一個擁有者，現(xiàn)在是古殿戰(zhàn)力排行榜第七十三位?！?br>醫(yī)生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調出趙剛的數(shù)據(jù)面板。
“力量11，天賦觸發(fā)時臨時+5，而且每次觸發(fā)，永久力量都會增加0.1。如果讓他連續(xù)戰(zhàn)斗一百場，他的力量能突破20，相當于白銀級輪回者的**強度。而他才剛完成第一次任務。”
“所以你們的真正目標，是趙剛?！绷殖秸f。
“準確說，是他那種有成長潛力的天賦?！贬t(yī)生點頭，“至于你，只是順帶的觀察對象。如果表現(xiàn)好，可以作為輔助人員留下。如果表現(xiàn)一般……”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但你的表現(xiàn)超出預期?！贬t(yī)生話鋒一轉，“在靈魂力瀕危的情況下，還能冷靜分析，甚至反向推測出我們的意圖。這種素質，比單純的天賦稀有度更有價值?！?br>他放**射器，從推車里拿出另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表面有復雜的電路紋路。
“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贬t(yī)生將圓盤貼在林辰的胸口，圓盤自動吸附在皮膚上，發(fā)出低沉的嗡鳴，“加入奧羅拉號，成為篡改者的一員?；蛘摺?br>圓盤邊緣彈出八根細針，刺入林辰的胸膛。
劇痛。
不是**的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的撕裂感。林辰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從自己體內被抽離，通過那八根針，流向圓盤。
警告:檢測到外部設備正在讀取天賦底層代碼
警告:天賦完整性面臨威脅
警告:靈魂力持續(xù)流失(當前:7/100)
“這個設備能提取你的天賦代碼，雖然不完整，但足夠我們復制出60%的效果。”醫(yī)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而你會因為靈魂受損，天賦永久降級，甚至可能變成植物人。選吧，林辰。是成為我們的同伴，還是成為我們的實驗素材？”
圓盤的嗡鳴聲越來越大。
胸口的刺痛越來越強。
靈魂力數(shù)值在跳動:6……5……
林辰閉上眼。
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
加入篡改者？從醫(yī)生的描述看，他們是一個有組織、有技術、能對抗古殿的勢力。但代價是什么？背叛原有的身份？成為古殿的通緝犯？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更重要的是，那個黃毛女孩手腕上的四葉印記，和奧羅拉號上的符號一致。但醫(yī)生提到“篡改者記錄”時，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居高臨下的疏離感。他稱呼輪回者為“你們”，稱呼篡改者為“我們”。
“你們……”林辰忍著劇痛，一字一頓地問，“到底是誰？篡改者，到底是什么？”
醫(yī)生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笑了。
“你真的以為，古殿是拯救你們的救世主嗎？”他輕聲說，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強制拉入將死之人，給予第二次生命，用任務逼迫你們變強，用獎勵驅使你們戰(zhàn)斗——聽起來多美好，多仁慈。”
圓盤的嗡鳴聲突然拔高了一個頻率。
“但你知道嗎？”醫(yī)生俯身，在林辰耳邊低語，“在古殿的記錄里，從無人生還。”
林辰的呼吸停滯了。
“不是任務失敗的死?！贬t(yī)生繼續(xù)說，“是‘最終’。每一個被古殿選中的人，無論變得多強，無論闖過多少世界，最終都會在某一次任務中‘意外’死亡。古殿稱之為‘大清洗’。而我們稱之為——”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收割。”
圓盤停止了嗡鳴。
胸口的刺痛如潮水般退去。
林辰睜開眼，看見醫(yī)生正從自己胸口取下那個金屬圓盤。圓盤中央的指示燈，亮著代表“讀取完成”的綠色。
“你的天賦底層代碼，我們已經拿到了?！贬t(yī)生將圓盤放進推車下的保險箱，“現(xiàn)在，你對我們來說，價值只剩下兩個:第一，作為樣本，觀察天賦被部分剝離后的靈魂變化;第二，作為誘餌，吸引你那位有成長潛力的隊友，主動來找我們?！?br>他重新拿起注射器。
“很遺憾，你拒絕了邀請。所以……”
針尖刺入頸動脈。
暗紫色的液體，被緩緩推入血管。
冰。
林辰感覺一股寒氣從頸部開始蔓延，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視野開始模糊，聽覺卻在增強——他能聽到自己心跳在變慢，血液流動在變緩，甚至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某種規(guī)律的、像是心臟搏動的低沉轟鳴。
“這是‘靈魂***’，能讓你保持意識清醒，但身體完全麻痹?！贬t(yī)生的聲音變得遙遠，“接下來七十二小時，我會每六小時采集一次你的靈魂數(shù)據(jù)。如果期間你的隊友來救你，采集提前結束。如果沒人來……”
他笑了笑。
“七十二小時后，***會耗盡你的靈魂力。你會像個普通人一樣，在睡夢中死去。沒有痛苦，我保證?！?br>腳步聲遠去。
解剖室的門開了又關。
無影燈依舊亮著，慘白的光照在金屬解剖臺上，照在林辰無法動彈的身體上。
他只能轉動眼球，看向四周。
房間大約三十平米，墻壁是金屬材質，布滿暗紅色的污漬。左側有一排儲物柜，柜門半開，里面是各種手術器械和瓶瓶罐罐。右側是洗手池，水龍頭在滴水，滴答，滴答。
正前方，是那扇緊閉的金屬門。
門上有觀察窗，但玻璃是單向的，從里面看不到外面。
林辰試著集中精神。
靈魂力:4/100。
瀕臨昏迷的臨界值。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進入代碼視野。
解剖臺的代碼浮現(xiàn)——872行，可編輯行數(shù)0。目標復雜度超出當前靈魂力上限。
扎帶的代碼——134行，可編輯行數(shù)2，但需要3點靈魂力。不夠。
注射器還插在脖子上，里面的紫色液體還剩一半。它的代碼是……221行，可編輯行數(shù)1，需要2點靈魂力。
但編輯什么？
改變液體成分？不知道成分結構。
改變針頭形狀？沒用。
等等……
林辰的視線落在注射器的一個參數(shù)上:
第87行:注射速度=0.2ml/s
注射速度。
如果調高注射速度，讓剩下的***在幾秒內全部進入血液，會發(fā)生什么？
靈魂***的作用原理是“緩慢消耗靈魂力”，讓靈魂在七十二小時內逐漸衰竭。如果注射速度突然飆升，靈魂力在短時間內被抽干……
可能會直接死亡。
也可能會因為劑量過大，產生“過載”效應——就像過量**劑反而會讓人提前清醒。
賭嗎？
靈魂力只剩4點。編輯這個參數(shù)需要2點，成功率……不超過三成。
一旦失敗，靈魂力歸零，直接腦死亡。
解剖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水龍頭滴水的滴答聲，和自己越來越慢的心跳聲。
林辰閉上眼。
大腦里閃過很多畫面:代碼、怪物、燃燒的信號彈、趙剛的怒吼、蘇沐的眼神、黃毛女孩最后那句“你的天賦，我們很感興趣”。
還有醫(yī)生的話。
“在古殿的記錄里，從無人生還?！?br>收割。
他睜開眼。
集中最后的精神，鎖定注射器的第87行。
編輯。
注射速度=0.2ml/s→注射速度=20ml/s
靈魂力狂瀉。
4……3……2……
在數(shù)值跳到1的瞬間，編輯完成的反饋傳來。
針筒里的紫色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在0.5秒內全部涌入血管。
冰冷。
極致的冰冷，從頸部炸開，瞬間席卷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心臟停跳了一拍，兩拍，三拍——
然后，重新開始搏動。
咚。
沉重，緩慢，但有力。
麻痹感在消退。
手指能動了，雖然還很僵硬。腳趾有了知覺。眼皮不再沉重。
但大腦深處，傳來某種空虛的、仿佛被掏空般的劇痛。那是靈魂力瀕臨枯竭的警告。
林辰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抓住脖子上的注射器，猛地拔出。
針頭帶出一串血珠。
他側過頭，將注射器鋒利的針尖，對準了固定右手的尼龍扎帶。
扎帶的代碼在眼前浮現(xiàn):
物品:高強度尼龍扎帶
材質:尼龍66+碳纖維增強
抗拉強度:500kg
代碼行數(shù):134
可編輯行數(shù):2/134
編輯需消耗靈魂力:3點
不夠。
靈魂力只剩1點。
但……
林辰的目光落在扎帶的第112行:
當前應力狀態(tài):鎖定(應力值87%)
應力值87%，意味著扎帶已經承受了自身最大負荷的87%的拉力，處于高負荷狀態(tài)。如果能讓應力值瞬間超過100%……
扎帶會崩斷。
而讓應力值飆升的方法，就是讓被固定的物體，產生一個突然的、高強度的反向力。
比如，肌肉的瞬間爆發(fā)。
林辰深吸一口氣，將最后一點靈魂力，全部灌注到右臂肌肉。
然后，用盡全力，猛地一掙！
“呃——！”
肌肉纖維撕裂般的劇痛從肩膀傳來。但與此同時，右手手腕處的尼龍扎帶，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應力值在代碼視野中跳動:90%……95%……98%……
99%。
扎帶表面出現(xiàn)細密的裂紋。
100.1%。
啪！
清脆的斷裂聲。
尼龍扎帶從中間崩開，碎片飛濺。右手重獲自由。
林辰喘息著，用顫抖的手解開左手和雙腳的扎帶。每動一下，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靈魂力枯竭的副作用開始顯現(xiàn):視野模糊，耳鳴，惡心，手腳冰涼。
但他還是從解剖臺上滾了下來，重重摔在地面。
冰冷的地板刺激著皮膚。
他趴在原地，休息了十秒——也許二十秒，時間感已經模糊——然后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
第一步，踉蹌。
第二步，穩(wěn)住。
他扶著推車，看向上面。
手術刀、剪刀、鑷子、針線……還有那個金屬圓盤，就在推車下層的保險箱里。
林辰拉開推車抽屜，里面整齊擺放著各種藥品。他快速掃過標簽:鎮(zhèn)靜劑、**劑、止血凝膠、抗生素……還有一排小玻璃瓶，標簽上寫著“靈魂穩(wěn)定劑”。
他抓起那瓶靈魂穩(wěn)定劑，用牙咬開瓶塞，將里面淡藍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清涼的液體順喉而下，像甘泉流入干涸的沙漠。大腦的劇痛迅速緩解，空虛感被填充。視野重新清晰，耳鳴消失。
使用物品:靈魂穩(wěn)定劑(初級)
靈魂力恢復:30點
當前靈魂力:31/100
副作用:未來24小時內，靈魂力自然恢復速度降低50%
夠了。
林辰從推車上拿起***術刀，又在抽屜里翻出一卷醫(yī)用膠帶。他將手術刀用膠帶反綁在右手小臂內側，刀刃朝外，用衣袖遮住。
然后，他蹲下身，打開那個保險箱。
金屬圓盤靜靜躺在里面，指示燈已經熄滅。旁邊還有幾個類似的圓盤，以及一疊紙質文件。
林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快速翻閱。
文件是某種實驗記錄，文字是中文，但夾雜著大量專業(yè)術語和代碼符號。他跳過那些看不懂的部分，只看結論性段落:
“……實驗體CN3312，天賦‘火焰操控’，在剝離60%代碼后出現(xiàn)靈魂不穩(wěn)定現(xiàn)象，第七天開始能力失控，第十三天自燃死亡……”
“……實驗體CN5587，天賦‘**再生’，剝離45%代碼后再生速度降低80%，第二十二天因常規(guī)傷口感染死亡……”
“……實驗體CN6921，天賦‘危險預知’，剝離30%代碼后預知準確率降至7%，在后續(xù)任務中死于……”
文件最后，是一行用紅筆寫下的小字:
“第47次天賦剝離實驗結論:剝離比例超過40%將導致靈魂不可逆損傷，建議將安全閾值設定在35%以下。但為獲取完整代碼結構，仍需進行超閾值實驗，可適當提高***劑量以延緩靈魂崩潰。”
林辰合上文件，放回原處。
他從保險箱里拿走了兩樣東西:金屬圓盤，以及一管裝在金屬筒里的注射劑。注射劑的標簽上寫著“高濃度靈魂***”，下面有一行小字警告:使用后靈魂力短暫提升100%，效果持續(xù)30分鐘，結束后陷入72小時深度昏迷。
他將注射劑和圓盤塞進口袋，然后走向解剖室的門。
門是電子鎖，面板上有數(shù)字鍵盤。
林辰集中精神，看向鍵盤。
代碼視野中，鍵盤的線路結構浮現(xiàn)。這是一套簡單的電子鎖，密碼是六位數(shù)。如果強行破解，需要編輯電路，但現(xiàn)在的靈魂力不夠。
他低頭，看向門縫。
門縫下方，有極淡的灰塵。但在某個位置，灰塵的痕跡有被反復摩擦的痕跡——那是有人經常用腳踢門的位置。
而在那個位置正對的鍵盤上，有四個數(shù)字的磨損程度明顯高于其他鍵:3、7、9、0。
常用密碼組合。
林辰試著輸入3790。
“滴滴滴——”紅燈閃爍，密碼錯誤。
他又試了3709、3970、3907……全部錯誤。
只剩最后一次嘗試機會，否則會觸發(fā)警報。
林辰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他閉上眼睛，回憶醫(yī)生在解剖室里的一舉一動。
戴手套、拿手術刀、操作平板、注射、放回圓盤……然后，離開。
離開時，醫(yī)生的手在口袋里停留了半秒，似乎在按什么東西。是鑰匙？不，電子門不需要鑰匙。是遙控器？但這里是解剖室，不是手術室，不需要遙控設備。
那是什么？
林辰睜開眼，看向鍵盤旁邊的墻壁。
那里有一個不起眼的、香煙盒大小的金屬面板。之前因為反光，他沒注意?，F(xiàn)在湊近看，面板上有個極小的指紋識別區(qū)。
指紋鎖的備用入口。
醫(yī)生離開時，手在口袋里按的，應該是便攜式指紋采集器——他用自己的指紋解鎖了門，但為了避免留下記錄，用了外部設備。
那么，密碼很可能不是醫(yī)生設置的，而是這艘船的通用密碼，或者某個***的密碼。
而通用密碼，通常和這艘船有關。
林辰看向門牌。
解剖室的門牌上，除了編號“*-07”，下面還有一行小字:“A**ORA MEDICAL *AY, SECTOR *”。
奧羅拉號，醫(yī)療區(qū)，*區(qū)。
A**ORA。
六個字母。
林辰重新看向鍵盤。鍵盤是數(shù)字鍵，但每個數(shù)字鍵下方，都對應著三個字母。比如2對應A**，3對應DEF……
他把A**ORA轉換成數(shù)字。
A=2，U=8，R=7，O=6，R=7，A=2。
287672。
林辰輸入這串數(shù)字。
“滴——”
綠燈亮起。
門鎖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
林辰握住門把手，緩緩轉動。
門開了。
外面是一條燈光昏暗的走廊，金屬墻壁，地板上有暗紅色的拖拽痕跡。走廊兩側是同樣的金屬門，門上都有觀察窗和電子鎖。
走廊盡頭，是向上的樓梯。
林辰邁出解剖室，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貼著墻壁，屏住呼吸，傾聽。
遠處傳來模糊的機械運轉聲，還有隱約的、像是金屬碰撞的叮當聲。但近處，一片死寂。
他開始移動，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灰塵最厚的地方，避免發(fā)出聲音。
經過第一扇門時，他瞥了一眼觀察窗。
里面是同樣的解剖臺，臺上綁著一具**——不，不是**，那人還在動，胸口微弱起伏。但身體的百分之七十，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膠質狀的肉塊，像融化的蠟像。
虛空病毒感染，晚期。
林辰移開視線，繼續(xù)前進。
第二扇門里，是堆成小山的骸骨，大部分已經白骨化，少數(shù)還掛著腐肉。
第三扇門里，是浸泡在****液里的各種器官，有些明顯不屬于人類。
**扇門……
林辰停住了。
這扇門的觀察窗后，不是房間，而是另一條走廊的延伸。走廊兩側是牢房一樣的隔間，用粗鐵欄桿封著。大部分隔間空著，但最里面的幾個，有人。
蜷縮在角落的，瑟瑟發(fā)抖的，眼神空洞的。
都是輪回者。
穿著不同時代的服裝，有的還帶著傷。他們手腕上，都有古樹印記。
但所有人的印記，葉片的數(shù)量，都是三片。
沒有四葉。
林辰數(shù)了數(shù)，還活著的，有七個。
他正準備繼續(xù)前進，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wěn)，從樓梯方向傳來。
不止一個人。
林辰閃身躲進最近的空隔間，蹲在陰影里，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是兩個男人，穿著和醫(yī)生類似的白大褂，但外面套著防彈背心，腰間別著**。他們說著話，聲音在走廊里回蕩。
“……*-07的那個樣本怎么樣了？”
“剛注*****，七十二小時觀察期。醫(yī)生說天賦很特別，但靈魂結構不穩(wěn)定，可能撐不過去?！?br>“可惜了。最近能用的樣本越來越少，古殿那邊排查越來越嚴，抓人不容易。”
“沒事，C區(qū)還有十幾個，夠用一陣子。對了，船長說今晚要提審那個新來的大塊頭，就今天從海里撈上來的那個?！?br>“那個‘野蠻沖撞’？這么快？”
“嗯，他那個天賦成長性太高，船長想親自看看。如果能轉化成四葉印記，咱們就又多一個戰(zhàn)力?！?br>“轉化成功率多少？”
“不到三成。但值得試試，畢竟……”
聲音漸行漸遠。
林辰在陰影里，緩緩抬起頭。
趙剛，也被抓了。
而且今晚，就要被“提審”。
他看向走廊盡頭，那向上延伸的樓梯。
樓梯上方，傳來隱約的、規(guī)律的機械轟鳴。
那是引擎的聲音。
奧羅拉號的心臟，就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