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雪在三亞，電話關機。我給媽轉(zhuǎn)了三千，藥房這個月工資三千四。剩下四百，得撐到月底。小杰下周要交輔導班的錢。"
后面只有四個字：
"再想辦法。"
我合上那本賬本，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折疊床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本翻舊了的本子上面。
我從來沒問過宋晴，你難不難。
我總以為她能行，她能撐，她不用操心。
我把好聽的話、多出來的錢、唯一的房子，全給了那個會哭會鬧會摟著我脖子撒嬌的宋雪。
宋晴從來不哭不鬧。她只會做事，只會說"知道了"，只會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一筆一劃地記在這本誰都不會翻的賬本里。
我把本子放回紙袋，塞回茶幾底下。
撐著起身的時候傷腿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疼。
可這點疼，比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
《》
晚上宋晴回來，桌上的菜已經(jīng)炒好了。
她愣了一下："媽，您腿還沒好利索，忙什么。"
"閑著難受。"
我給她盛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今天收拾茶幾底下的東西，翻到一個紙袋子。"
宋晴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些舊收據(jù)，早該扔了。"
"芳芳。"
我叫了她小名。
她愣住了，抬頭看我。
"是媽對不起你。"
宋晴的筷子懸在半空，隨后又低下頭夾了口菜："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嘛。"
"房子的事……"
"吃飯。"她打斷我，"菜涼了不好吃。"
那頓飯吃得安安靜靜。
收了碗，宋晴去廚房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大。
我坐在客廳里，聽著那嘩嘩的水聲響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她在借著水聲，哭。
兩天后，宋雪又來了。
這回只有她一個人，手里提了一盒蛋糕，笑容有點勉強。
"媽，姐。"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挨著我坐下來，局促地**手指。
"媽，您的腿好利索了沒？"
"差不多了。"
"那就好。"
她使勁吸了口氣："媽，房子的事……我還是想再跟您談談。"
我沒說話。
"陳浩他們家催得緊，說再不定下來，這婚就別結(jié)了。媽，我在商場賣衣服一個月才三千多塊，陳浩做銷售收入也不穩(wěn)定，我們兩個要是沒有自己的房子，以后怎么過……"
她聲音越來越小，尾巴拖著哭腔。
"雪雪。"我打斷她，看著她的眼睛，"你老實跟媽說，陳浩是不是欠了錢？"
宋雪的臉一下子白了。
"誰……誰跟您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有沒有。"
"沒有！"她聲音一下拔高了，"媽，您別聽姐瞎說！陳浩就是做生意周轉(zhuǎn)不開，偶爾跟朋友借一點，那能叫欠錢嗎？"
"幾萬塊叫偶爾？"
這句話是宋晴從廚房門口***的。
宋雪猛地站起來，瞪著宋晴："是不是你跟媽說的！你哪來的消息！"
宋晴走過來，圍裙都沒解，靠在墻上："上個月我在城南大藥房提貨，碰見陳浩從隔壁那家小額借貸公司出來。拎著個文件袋，臉色很不好看。"
"你看見他從那兒出來就能說他欠錢？你有證據(jù)嗎？"
"我沒證據(jù)。但我有眼睛。"
宋晴的聲音平得像刀背。
"宋雪，你自己想想，陳浩那份銷售工作，一個月到底能掙多少？他身上穿的那些名牌，戴的那塊表，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生意上有往來需要撐場面！你懂什么！"
"我不懂。但**養(yǎng)老房，我必須管。"
"那房子現(xiàn)在是我的！"
宋雪脫口而出。
話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客廳里安靜極了。
我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對，是你的。你要賣，我管不了。但你賣之前，先把陳浩帶來，我跟他當面談。"
"談什么？"
"他要是真有本事，經(jīng)得起問，我不攔你。他要是連我這個老**的幾句話都扛不住，雪雪，你就好好想想，你到底跟的是個什么人。"
宋雪咬著嘴唇，攥著包帶的手關節(jié)發(fā)白。
"好。我讓他來。"
她轉(zhuǎn)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