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來
**記得自己死了。
那種感覺很清楚——意識從身體里抽離，像一根線從針眼里拉出去。沒有痛，沒有光，沒有走馬燈。只有一種緩慢的、不可逆的消散。
然后他就醒了。
病房的燈是日光燈，慘白慘白的，兩根燈**有一根在閃，頻率像心跳。**盯著那根閃動的燈管看了很久，久到眼球發(fā)干，才把視線移開。
房間里還有另一個人。
那人坐在靠墻的塑料椅上，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但坐在椅子上的人沒戴眼鏡，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試著開口。嘴唇粘在一起，扯開的時候有撕裂的疼。
“你是醫(yī)生？”
沒反應(yīng)。
**撐起上半身。手臂軟得像煮過的面條，撐了兩下才坐穩(wěn)。床墊發(fā)出一陣吱呀聲，在空曠的病房里格外響。他緩了口氣，腳踩到地面。地板冰涼，從腳底一直涼到后腦勺。
他走到那人面前，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反應(yīng)。**伸手去拍對方的肩膀——
手指碰到白大褂的瞬間，世界變了。
眼前的一切被抽走，像有人扯掉了一層幕布。他站在一個陌生的場景里：一條巷子，夜，路燈昏黃?？諝饫锘熘酿t味和鐵銹味。畫面只有七秒。
第一秒，他看到一雙腳，在地上拖著走，腳尖朝下，鞋幫在地上蹭出兩道水痕。第二秒，視角抬起一點，巷子盡頭站著一個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臉，背光。第三秒到第五秒，輪廓在靠近，很快，但沒有聲音。第六秒，一只手伸進畫面，手里握著一樣?xùn)|西，泛金屬的微光。
第七秒。眼前一黑。什么都沒了。
畫面斷開，像被人一刀剪斷了膠片。
**猛抽一口氣，身體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撞上病床的欄桿。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蜷曲著，指節(jié)發(fā)白，指甲在掌心掐出四個白印子。
他再去碰那人——對方倒下了。從椅子上滑到地面，軟軟的，沒有聲音。白大褂散開，露出里面的襯衫。襯衫上有血，深紅偏黑，在左胸口染了拳頭大一片。血滲透了織物的紋理，邊緣干涸，中心還有些黏膩。
**沒有叫，也沒有跑。他蹲下來，看著那具**，腦子里反復(fù)播放那七秒畫面。
巷子。夜。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輪廓的身形、動作、站立的姿勢——他認得。
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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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發(fā)現(xiàn)**的時候，**坐在病床邊，手擱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得像一尊雕塑。護工尖叫著跑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哐哐響了一陣，然后是更多腳步聲、對講機的電流聲、手推車碾過地膠的吱嘎聲。
有人問了他很多問題。他不回答。有人拿手電筒照他的瞳孔，他也沒眨眼。
一個女**是最后到的。她進來的時候，鑒證科的人正在給**拍照，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把房間切成明暗分明的碎片。她繞過地上的標記牌，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身上。
“這人是病人？”
護士點頭。
“他一直在這兒？”
護士又點頭。“植物人。躺了三年了。今天早上忽然醒了?！?br>女**沒說話。她走到**面前，擋住閃光燈的頻閃，遮住了不斷亮起的白光。**抬起頭，看見一張瘦削的臉。眉毛很直，眼睛很利，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很緊。
“我叫宋知意?！彼炎C件給他看，聲音不高，但干凈，每個字都像剪過邊角，“你叫什么？”
“**。”
“你認識死者嗎？”
“不認識?！?br>“你碰過他沒有？”
**沉默了兩秒。
“碰了?！?br>“為什么？”
“我想叫醒他。”
宋知意看著他。她在看他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棕黑色的，**光燈照得發(fā)亮，像剛擦過的槍管。
“他有外傷。”她說。“左胸銳器傷，出血量很大。死了至少六個小時。你在房間里和他待了一整夜，沒聽見任何動靜？”
**回視她的目光。
“我當(dāng)時在昏迷。”
“然后你醒了，第一件事是去碰一個陌生人？”
“我想叫醒他。”
“你說過了?！?br>“因為你問了兩次。”
宋知意的眼睛瞇了一下。
鑒證科的人在**旁邊蹲下來，戴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