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借，不是給。我媽當(dāng)著我的面簽過字的。"
"簽什么字?借條呢?拿出來!"
我沒說話。
借條的事，我知道。還錢那年，我媽說一家人別搞得跟做生意似的，當(dāng)著我的面把借條撕了。
我媽看到我不吭聲了，趕緊走上前來調(diào)停。
"行了行了，老頭子你也少說兩句。牧啊，**不是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是，你哥這些年過得不太好。單位倒閉了，你嫂子身體也不好，天佑讀書花錢的地方多。**心疼你哥，心疼孫子，你就體諒體諒。"
"體諒?"
我看著她。
"我的公司，是我一個人拼出來的。我十五年前買的房子，十五年的物業(yè)費、水電費、維修費、裝修費，加起來大幾十萬，全是我出的。你們住在我的房子里，我一分錢房租沒收過?，F(xiàn)在你讓我體諒?"
"你怎么能跟爸媽算這些?"
我嫂子周麗終于忍不住插了進來。
"就是，一家人過日子，誰還算水電費啊?我都替你覺得丟人。"
"你替我覺得丟人?"
我轉(zhuǎn)向她。
"嫂子，你家天佑從小學(xué)到初中的學(xué)費，是誰交的?天佑報的奧數(shù)班、英語班、編程班，一年八萬多，是誰出的?"
周麗的表情一下子卡住了。
"那……那是你自愿的……"
"不是我自愿的。是我媽打電話哭著求我的。每一次都說你哥實在拿不出來了，嫂子身體不好不能上班，天佑讀不了書怎么辦。我掏了，我認了。但不代表我欠你們的。更不代表，你們可以拿我的房子去做人情。"
滿桌鴉雀無聲。
幾個叔伯低著頭喝茶，誰也不看誰。
我**眼淚掉了下來。
"牧啊，媽知道你不容易。可**都七十了，就這一個心愿，你就不能成全他嗎?"
"他的心愿是花別人的錢做好人。成全不了。"
"你——"
我爸猛地舉起拐杖，朝我肩膀上掄了過來。
秦曉尖叫了一聲。
"爸!"
她沖上來，用后背擋在我面前。
拐杖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抽在了她的后背上。
第六章
秦曉悶哼了一聲，身子往前沖了一步，我一把接住她。
她臉上的顏色一下子全褪了。
"你沒事吧?"
她咬著下唇，搖了搖頭，但我能感覺到她撐在我手臂上的手在抖。
我爸舉著拐杖，愣在那里。
他沒想到打到的是秦曉。
"我……我是打他的，誰讓你擋的!"
"你打誰都不行。"
秦曉直起身子，一字一字說的。
她的后背上，淺色襯衫下面已經(jīng)透出了一道紅印。
滿桌的親戚全看到了。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我姑姑端著茶杯，眼睛盯著桌面。
我五叔，手里的筷子半天沒放下來，也沒夾菜。
我媽撲上來，一把抓住秦曉的胳膊。
"嵐……啊不，曉曉，你沒事吧?快讓媽看看。"
她想去拉秦曉的衣服看傷口，秦曉后退了一步。
"媽，不用了。"
"老頭子你干什么啊!怎么還動手了!"我媽轉(zhuǎn)身沖我爸喊，但喊完又把臉轉(zhuǎn)向我。
"都怪你!好好說話不行嗎?非要激**!"
我沒理她。
我從兜里掏出手機，撥了110.
秦曉拽住我的手。
"你干什么?"
"報警。"
"不要……"
"他打的是你。"
我的話把她堵了回去。
電話接通了。
"**，110報警服務(wù)臺。"
"你好，我要報案。有人在我家里鬧事，動手打了人。對，是家庭**。地址是濱江路翠湖苑七棟二單元201.好的，我等著。"
掛了電話。
整個宴會廳跟被人按了靜音似的。
我媽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我哥趕緊扶住她。
"你報警了?"她的聲音都變了。"你報的是你親爹?"
"他打的是我老婆。"
"那也是**!你為了一個外人……"
"她不是外人。"
我抬眼看著我媽。
"她是我老婆。是你長子媳。如果她是外人，那我也是。"
"你……"
我媽說不出話來了。
我嫂子周麗不知道什么時候拉著天佑退到了角落里，手機屏幕亮著，半低著頭，不知道在發(fā)什么消息。
我沒管她。
秦曉站在我身邊，臉色很差，但沒有再說讓我別報警的話。
她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