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還沒亮透，我醒了。

我給我媽打了早飯，看著她吃完，又去水房把碗洗了。

“媽，我今天出去一趟?！?br>
“去哪兒？”

“舅舅店里，拿點東西。”

她靠在枕頭上看了我?guī)酌搿?br>
“小籌，你跟你舅別鬧太僵。他再怎么說也是你舅?！?br>
我把碗扣在床頭柜上。

“晚上回來給你帶飯?！?br>
廟前街白天冷清得很。

沿街的鋪子大都關(guān)著，卷簾門上貼著紅紙寫的告假條。

有的說明天開，有的說后天開，還有一張直接寫“過完五一再說”。

舅舅的店在街中間，門頭上的“周半仙”三個鎏金大字被灰蒙了一層。

門口果然貼著一張紙“五一休息，節(jié)后開門”。

我推門進去。

舅舅坐在太師椅上，面前茶幾上擺著茶盤，旁邊坐著一個男的，四十來歲，穿件皮夾克，脖子上掛著根粗金鏈子。

兩個人正喝茶說話，聽見門響，同時轉(zhuǎn)過頭來。

舅舅看見我，笑了。

他把茶杯擱下，往太師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喲。回來了？”

我沒說話，往墻角走。

那邊有個紙箱子，里面裝著我放在店里的東西。

一個搪瓷缸子，一雙布鞋，一件換洗的工裝外套，還有一本我記客戶信息的筆記本。

皮夾克男人看看我，又看看舅舅。

“老周，這誰？”

“我外甥，跟著我學手藝的?！?br>
舅舅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睛沒看我。

“節(jié)前跟我鬧了點脾氣，我說了他兩句，他就耍性子跑了。年輕人嘛，氣性大，正常。”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

“知道回來就行。小籌，舅不跟你計較。假期結(jié)束前那天你早點過來把店里衛(wèi)生搞一搞，香爐灰該換了，門口那塊地也拖拖。節(jié)后開業(yè)客戶多，別讓人看了笑話?！?br>
我把缸子放進紙箱里，聲音沒什么情緒。

“舅，你誤會了?！?br>
“我來拿東西的?！?br>
舅舅的笑容收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br>
我把紙箱子抱起來，轉(zhuǎn)身看著他。

“舅，我另起門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