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聲盯著那張壁紙，鏡片后的眸光深不見底。
他緩緩抬眼看我。
“時律師，“看來倫敦的離婚案，沒能讓你學會……徹底刪除過去?！?br>我不敢看他，語無倫次地解釋：
“十分抱歉，這是意外……是系統(tǒng)自動同步的，我沒注意，我現在就換掉它?！?br>“你別誤會，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
可顧寒聲的臉好像更黑了。
這時冉溪剛巧從電梯走出：“我好像聽到時律師在說什么別誤會，你們誤會了什么??？”
我立馬想要撿起手機，但慢了冉溪一步。
她看到了。
可她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后就把手機遞給了我。
“沒想到時律師還留著寒聲高中時代的照片，剛才要不是聽你解釋，我還真差點要以為……”她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你對寒聲有什么別的想法呢?！?br>我心慌的差點兒沒接住手機，漲紅著臉囁喏道：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br>我指尖發(fā)顫地迅速按滅屏幕，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下午先開了一個小會，結束后律所安排了歡迎晚宴，在樓下的法式餐廳舉行。
氣氛比我想象中要好。
同事們聊著港城的八卦和行業(yè)趣聞，我也漸漸放松下來，甚至能得體地回應幾句。
直到冉溪端著一杯紅酒，笑意盈盈地朝我走來。
“時律師，下午我說話比較重，我向你道歉。趁現在這個機會我自罰一杯，向你賠罪。”
她舉杯朝我示意，手腕卻一歪，滿滿一杯紅酒盡數潑在了我身上。
“哎呀！”
冉溪驚呼，臉上卻是毫無歉意的笑意：
“真是不好意思，我今晚喝得有點多，手滑了?！?br>她是故意的。
可我因為壁紙事件，實在不好對她發(fā)火。
這時，一旁的顧寒聲出聲道：“冉溪，注意場合?！?br>而后又禮貌對我說：
“時律師，抱歉。但冉溪她不是故意的。我的私人休息室里有一件備用的干凈西裝外套，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換上。”
他說著已經邁步朝餐廳門口走去，沒有詢問我是否接受，也沒有多看冉溪一眼。
我別無選擇。
顧寒聲的西裝有股淡淡的雪松香。
我穿上，只覺得這氣味無處不在，包裹著我，仿佛被無形的過去緊緊纏繞。
換好衣服出來時，顧寒聲不知去了哪里。
他的手機擱在茶幾上，屏幕亮著。
我下意識拿了起來。
系統(tǒng)音提示面部識別解鎖成功。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修長的手已經從我身后伸過來，迅捷地抽走了手機。
我轉過身，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澀得有些發(fā)疼。
“你的手機……為什么我的臉能解鎖？”
他沉默了幾秒，視線落在屏幕上，眸光沉沉。
“和你忘刪那張高中照片一樣，系統(tǒng)之前錄入過，重置手機時我也忘**。”
撒謊。
我見過他撒謊的樣子。
上輩子，他騙我說不喜歡吃甜食，只為把最后一塊提拉米蘇讓給我。
那時的他就是這樣，不敢看我的眼睛。
可這輩子，我沒有資格再多問了。
于是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謝謝顧律的西裝，明天我洗干凈還你?！?br>我們回到餐廳時，里面氣氛已經恢復，甚至更加熱烈了一些。
許多人正圍在冉溪身邊，談笑風生。
“冉溪，你和顧律的婚期定在哪天了？”
冉溪眼角眉梢都洋溢著幸福。
“婚禮定在復活節(jié)，到時大家可都來喝喜酒。”
“時律師，你和寒聲是老同學，到時候也一定要來啊?！?br>復活節(jié)？
我臉色一白，強擠出一個笑：“祝福你和顧律良緣永結，早生貴子。”
顧寒聲看了過來，眼底仿佛藏著風暴。
“時律師在倫敦十年，期間一次都沒回過國?！?br>“是因為在倫敦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歸宿吧？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我壓下難過，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冷靜，甚至帶著點職業(yè)性的推介口吻：
“倫敦確實是個不錯的城市。顧律師如果有興趣，我可以推薦幾個值得一去的地方。比如威斯敏斯特教堂，有很多彩色房子的諾丁山，還有……”
“不要說了。”
他忽然出聲打斷，眉目冷冽。
“每年的復活節(jié)，”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鎖住我：
“我都會去倫敦?！?br>復活節(jié)是上輩子，我和顧寒聲約定告白的日子。
也是我們兩個悲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