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土太重。”
他的手開始抖。
“后來就到了胸口。我喊救命，喊了好多聲。旁邊有人在打電話報警?！?br>“**來了之后呢？”
“**來了，上去攔鏟車。他一開始還不停，被**強行拽下來了，才停的。”
“然后呢？”
“然后幾個人把我刨出來了?！?br>他低下頭。
“身上沒受大傷，就是……”
“就是什么？”
“晚上睡不著覺。一閉眼就覺得土在往下壓?！?br>屋里安靜了很久。
我關(guān)掉錄音筆。
“王大哥，你和任德厚的地界**，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抬起頭。
“十幾年了?！?br>“十幾年？”
“他當**那會兒，把村集體的一塊荒溝批給了他自己。那塊地緊挨著我家的地。從那以后就沒消停過?！?br>“他把集體的地批給自己？有手續(xù)嗎？”
“有。蓋了村委會的章。他自己批自己的，誰敢攔？”
“你告過嗎？”
“告過。上鎮(zhèn)里告過，上縣里也告過?！?br>“結(jié)果呢？”
他苦笑了一下。
“你猜?！?br>---
從王大山家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西斜了。
黃土高原的夕陽把整個村子染成了橘紅色。
蘇晴走在我旁邊，沒說話。
走出幾十米，她才開口。
“你剛才握他手的時候，怎么了？”
“沒怎么?！?br>“你臉白了?！?br>“可能低血糖?！?br>她顯然不信，但沒追問。
這就是我喜歡跟蘇晴搭檔的原因——她知道什么時候該問，什么時候不該。
李旺還在村口等我們。
“聊完了？”
“嗯。問你個事，任德厚把集體的荒溝批給自己那件事，村里人都知道？”
李旺點了根煙。
“誰不知道？他當了十年**，這種事干了不止一件?！?br>“還有什么？”
“多了去了。占集體的地、截留補償款、安排自己家親戚吃低保……但人家硬氣，在這一片，誰也不敢惹他。”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了吧？”
“2015年就卸了。但你以為卸了就沒勢力了？他兒子在縣里上班——”
李旺突然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
“哪個部門？”
“自然資源局?！?br>我和蘇晴對視了一眼。
自然資源局。管土地的。
“他兒子叫什么？”
“任浩。”
李旺抽了口煙，煙霧遮住他的臉。
“陸記者，你真要查這件事？”
“我來都來了?！?br>“那你小心點。任德厚雖然被抓了，但他的人還在。他在這一片經(jīng)營了十幾年，上上下下的關(guān)系——你一個外地記者，在人家的地盤上……”
他沒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
“謝謝。我心里有數(shù)?！?br>上了車，蘇晴問我：“住哪兒？”
“縣城找個賓館。明天還得來?！?br>“明天五一?！?br>“我知道。”
“你打算查到什么程度？”
我發(fā)動車子，黃土路上揚起一片灰。
“查到我覺得夠了為止?！?br>---
縣城唯一還開著門的賓館，一晚八十塊。
墻皮掉了一半，空調(diào)嗡嗡響，熱風。
蘇晴隔壁房間。
我坐在床上整理白天的素材。
王大山的證詞、李旺提供的**信息、以及我自己“看到”的那段記憶。
那段記憶太真實了。
黃土從上方壓下來的窒悶感，鏟車的轟鳴，嘴里泥沙的澀味——
這些不是文字能描述的。
我翻開筆記本，寫下幾個***：
一、任德厚。當了十年村支書。把集體的地批給自己。勢力盤根錯節(jié)。
二、任浩。他的兒子。在縣自然資源局上班。
三、土地。表面上是鄰里**，但背后可能涉及集體資產(chǎn)的侵吞。
四、十幾年的舉報。全部石沉大海。
手機震了。
編輯老周的消息。
“小陸，五一快樂。你在干嘛？”
“在外面?！?br>“別跟我說你又跑去暗訪了?！?br>我沒回。
又一條消息：“上次非法采礦的稿子已經(jīng)給你惹了不少麻煩了，這次別再沖動?！?br>我把手機扣在床上。
編輯的意思我懂。
上次那篇報道，礦老板花了大價錢公關(guān)，差點讓報社撤稿。老周頂住了壓力，但事后跟我說，下次再這樣，他就不保我了。
但這次的事，我沒法當沒看見。
那個畫面一直在我腦子里——被埋在土里的人，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