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的顏色，連門口的綠植都托花卉公司挑了兩盆容易打理的。
我不認識沈弗漪，但我知道她是誰，知道她從前喜歡什么。
江珩在破產(chǎn)前提起過她，不多，但每次我都記著。
沈弗漪來公司的第一天，我在走廊里遇見了她。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中關村的天際線，忽然紅了眼眶，手指微微收緊，放在側邊沒有動。
后來我才知道，江珩重新注冊公司時特意租了這個位置，對面那棟樓就是他們當年舊公司的舊址。
那棟樓現(xiàn)在已經(jīng)換了租戶，外立面重新裝修過，但輪廓還是原來的。
江珩站在她身側，用半個身子擋住了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她站著。
他看見了我。
「林錚，過來。」
我走過去，他介紹我的方式很簡單，簡單得像是在說一件辦公用品擺在哪個位置：「公司內務這邊，有什么需要找她?！?br>沈弗漪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打量，大概是確認。
她的眼神很快，也很平靜，像是把我歸進了某個已有的類目里，隨即點了點頭，把目光移回江珩身上，繼續(xù)說他們之前的話。
我在心里把這一頁翻過去，轉身去會議室準備下午的數(shù)據(jù)匯報了。
02
沈弗漪進公司第三天，開始頻繁來我的工位附近轉悠。
起初我以為是對新環(huán)境不熟悉，畢竟她在海外待了七年，國內的辦公室生態(tài)早就變了一套節(jié)奏，需要時間適應。后來發(fā)現(xiàn)不是這個原因。
她會在我手邊放一杯剛沏好的茶，選的是辦公室備用茶葉里最好的那一款，然后在對面坐下來，方式自然，像是隨意聊天，像是老朋友敘舊，語速不快，總是在我開口之前先停頓一下，給出一種對話的空間感。
但問的問題都有一條隱形的脈絡，我大概在第二次談話時就察覺到了。
她問江珩的作息，幾點習慣到公司，幾點走，中午是在公司吃還是有固定的地方，飲食上有沒有什么禁忌；問公司的權力架構，表面上的匯報關系和實際上的決策鏈條有沒有差別，誰是真正說了算的人；問我跟了他多少年，從哪個階段開始，最初是什么職能。
我一一作答，語氣平淡，答案里也沒有任何需要藏的東西，反正這些信息攤開來也沒有什么值得隱瞞的。
「那七年里，」她有一次靠在椅背上，看著我，「他最難的時候，你是怎么撐過去的？」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眼神里有一種我一時認不出來的東西。
不是好奇，那種好奇有溫度，是想了解一個人；也不是感激，那種感激有方向，是要謝什么具體的事情。
她的眼神更像是在做一道審計題，把所有的數(shù)字對齊，需要的是準確，不是感情。
「撐下去其實不難，」我說，「只要每天有具體的事情要做，就不會想太多。」
那段日子里，具體的事情多得很。
白天接外包項目，接各種零散的代碼需求，有時候一天要同時跟三個不同的甲方對接，在他們各自的技術棧之間來回切換，每個需求文檔的格式都不一樣，錯別字也都不一樣；晚上幫江珩調架構，把那套爛尾的推薦系統(tǒng)從底層邏輯開始重新捋，有時候一個問題能卡兩三天，卡到后來眼睛里全是變量名，閉上眼睛腦子里還在跑循環(huán)；中間還要預約心理醫(yī)生、研究藥物的副作用和用藥禁忌、學著判斷他今天的狀態(tài)是可以工作還是只能讓他先休息。
最難的幾個月，我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把當天要做的事情列在一張紙上，不管多少，列出來，然后一件一件劃掉。那張紙從來不往多了寫，只寫當天能做到的，也從來不漏，寫了就要做完。
有一次我外出買零件，回來時地下室樓道里停電了。
整棟樓都是黑的，我摸著墻壁上了六層，推開門，發(fā)現(xiàn)江珩坐在漆黑的房間正中，一動不動，手機屏幕的光都沒開。
外面城市的夜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一點點，打在他的側臉上，讓我能看見他的輪廓。
我沒有開燈，也沒有問他怎么了，只是繞過去，在自己那個角落坐下來，插上電源，把電腦屏幕亮度調到最低，打開代碼編輯器，繼續(xù)上午沒寫完的部分。
鍵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