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號，晚上十一點。
我刷到那個視頻的時候，正窩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筷子停在半空。
泡面涼了。
畫面里，一臺**鏟車轟隆隆地推著土，黃土堆得老高。鏡頭晃了幾下，拉近——
我差點把碗摔了。
土堆的斜面上，有一個人。
一個穿紅色上衣的男人，整個身子埋在土里，只剩腦袋和肩膀露在外頭。黃土已經(jīng)漫過他的胸口，他的臉上全是泥，嘴張著，在喊什么，但視頻里只聽得見鏟車的轟鳴。
拍視頻的人聲音發(fā)顫：“***的人都來了，照樣在埋！照樣在埋！”
畫面一轉(zhuǎn)，果然，幾個穿制服的**站在不遠處，有人手里舉著執(zhí)法記錄儀。
可鏟車還在動。
斗子一鏟一鏟地往上堆土。
我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覺得后背發(fā)涼。
這不是電影，是山西忻州代縣某個村子，四月十六號的真事。
評論區(qū)已經(jīng)炸了。
“**未遂！當著**的面！”
“開鏟車的是誰？這么橫？”
“當了十年村支書的任德厚。”
我叫陸遠，入行五年的調(diào)查記者，供職于《深度周刊》。
明天五一，全國放假。
我把泡面倒進垃圾桶，拎起背包，給搭檔蘇晴發(fā)了條消息——
“明早六點，忻州方向，你去不去？”
三秒后回復：
“幾點出發(fā)？”
“五點半樓下見?！?br>我把那個視頻又看了一遍。
紅色上衣的男人被埋在土里的畫面定格在屏幕上。
評論里有人貼出了更多信息——開鏟車的人叫任德厚，2005年到2015年當了整整十年的水峪村村支書。被埋的人叫王大山，他的鄰居，種了一輩子地的老實人。
兩家的地挨著，一個在溝上，一個在溝下。
因為土地的事，鬧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但誰也沒想到，任德厚會開著鏟車去埋人。
我關(guān)掉手機。
這個五一，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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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二十。
蘇晴已經(jīng)在樓下等著了，背上掛著兩臺相機，手里端著豆?jié){。
“給你買的?！?br>“謝了?！?br>我發(fā)動車子，導航顯示到代縣要五個多小時。
蘇晴在副駕駛上翻手機。
“你看了嗎？任德厚昨天被刑拘了?！?br>“看了。4月17號拘的?！?br>“那我們?nèi)ミ€有什么可挖的？人都抓了?！?br>我盯著前方的路。
“人是抓了，但這件事不對勁?！?br>“哪里不對勁？”
“一個當了十年村支書的人，開著鏟車當著**的面埋人。你不覺得這膽子大得離譜？”
蘇晴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
“他要么是瘋了，要么是覺得自己有什么倚仗。”
車子駛上高速，天剛蒙蒙亮。
五一假期第一天，對面車道全是出去玩的車，堵得水泄不通。
我們這個方向倒是暢通無阻。
誰會在放假的時候往山西的小村莊跑？
除了我們這種不要命的記者。
蘇晴靠在座椅上閉眼。
“陸遠。”
“嗯。”
“你上次去暗訪那個非法采礦的事，差點被人打斷腿?！?br>“那不是沒斷嗎?！?br>“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小心點?！?br>“知道?！?br>高速上的車越來越少。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了山。
黃土高原特有的溝壑在晨光中一道一道的，像是大地上的傷疤。
我腦子里一直轉(zhuǎn)著那個畫面——鏟車、黃土、被埋的人、站在一旁的**。
這件事的水，怕是比我想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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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車子拐進了代縣地界。
我先沒去水峪村，而是去了縣城。
得先摸摸底。
縣城不大，主街就那么幾條。五一假期，街上人不算多。
我找了個小飯館坐下，點了兩碗刀削面。
蘇晴坐對面，把相機擦了又擦。
“你打算怎么查？”
“先去找被埋的那個王大山?！?br>“人家愿意接受采訪嗎？”
“試試?！?br>我掏出手機，翻了翻之前聯(lián)系的線索。
一個本地的網(wǎng)友在評論區(qū)給我私信過，說他認識王大山，可以幫忙聯(lián)系。
我撥了那個號。
響了六聲，接了。
“喂，誰？”
“你好，我是《深度周刊》的記者陸遠，之前在網(wǎng)上跟你聊過——”
“哦，記者啊。你們來了？”
“已經(jīng)到代縣了。王大山那邊方便見面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最近狀態(tài)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