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端著那碗鶴頂紅走進來時，母妃正在為我縫制冬衣。
“國師說，妲己禍國，妲己誅心，愛妃，你命中帶煞啊。”
母妃**進了肉里，鮮血滴在錦緞上。
她沒有求饒，只是死死盯著帷幕里的我。
那碗毒酒見底的聲響，我聽得一清二楚。
父皇轉(zhuǎn)身離開，甚至懶得再看一眼床榻上的**。
他不知道，那年方八歲的我，就躲在帷幕后面。
十年后，我正親手為他熬制長壽羹。
他滿眼慈愛地喝下：“朕的乖女兒，真是貼心?！?br>我輕聲笑了：“父皇，鶴頂紅的滋味，您可還喜歡？”
01
父皇的心跳，在我膝上漸漸慢了。
像一只漏了沙的沙漏。
緩慢，但堅定地走向終點。
他的手還搭在我的發(fā)頂，剛才的**還帶著溫度。
“朕的乖女兒，真是貼心。”
這句話的余音還在殿內(nèi)，他眼里的慈愛卻已經(jīng)渾濁。
他開始咳嗽。
不是尋常的咳嗽，是撕心裂肺，想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一縷黑色的血，順著他的嘴角淌下。
滴在我素白的裙擺上，像極了十年前，母妃滴在冬衣上的那滴血。
“水……”
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身體開始抽搐。
我沒有動。
我只是靜靜地伏著，感受他生命最后的流逝。
外面伺候的太監(jiān)李德安，聽到了動靜。
“陛下？”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無人應(yīng)答。
只有父皇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李德安慌了，推門沖了進來。
“陛下！”
他看到父皇的樣子，看到那攤黑血，整個人癱軟在地。
“傳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尖利的聲音劃破了長壽宮的寧靜。
整個宮殿瞬間活了過來。
宮女太監(jiān)們像沒頭的**一樣亂撞。
哭喊聲，腳步聲，器物打碎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我扶著父皇癱軟的身體，讓他靠在我懷里，慢慢抬起頭。
穿過眼前所有的慌亂，我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個躲在帷幕后，死死捂住嘴，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的八歲女孩。
那碗毒酒見底的聲音，我聽得一清二楚。
父皇。
鶴頂紅的滋味，您可還喜歡？
太醫(yī)們連滾帶爬地趕到。
為首的張院使一看到皇帝的樣子，手都開始抖。
“陛下這是……中毒了！”
一句話，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在了我身上。
還有那碗已經(jīng)空了的“長壽羹”。
我是淑妃。
父皇**二十年來，最受寵的妃子。
也是親手為他熬制這碗羹湯，并看著他喝下去的人。
我像是被嚇傻了。
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抱著父皇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的……”
我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羽毛。
“不是的……羹湯沒有毒……”
沒有人信。
或者說，沒有人敢信。
太子蕭景珩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我，抱著他垂死的父親。
一群太醫(yī)手足無措。
滿地狼藉。
他沒有看他父親，第一眼，看的是我。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封宮。”
蕭景珩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任何人，不得出入長壽宮，違者，殺無赦?！?br>侍衛(wèi)們立刻行動起來，將整個宮殿圍得水泄不通。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能感覺到，他想殺了我。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淑妃娘娘，父皇喝下這碗羹湯前，可有異樣？”
我抬起頭，淚水恰到好處地從眼角滑落。
“沒有……父皇還夸臣妾貼心……”
我的聲音哽咽，充滿了恐懼和委屈。
像一只受了驚的小白兔。
蕭景珩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里的審視和懷疑，幾乎要將我洞穿。
他知道，父皇今晚的晚膳，只有我一個人在身邊。
也只有我，能這樣不動聲色地取他性命。
殿外的風(fēng)聲，忽然大了起來。
一場醞釀已久的暴雨，就要來了。
蕭景珩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父皇的鼻息。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裙擺上那滴已經(jīng)干涸的黑血上。
02
長壽宮的門，在我身后轟然關(guān)閉。
我被“請”進了偏殿。
兩個面無表情的宮女守在門口，名為伺候，實為看管。
我沒有反抗。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