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亡者托夢，禁忌浸骨的絕望寒意
入秋的冷雨連綿半月，整座城西老城區(qū)被粘稠的濕霧死死包裹。
九十年代老舊紅磚樓層層疊疊擠在一起，墻皮大面積霉爛剝落，暗綠色的霉菌爬滿樓道拐角，斑駁的墻面滲著常年不散的潮氣，摸上去永遠是刺骨的冰涼。狹窄的樓道堆滿破舊雜物，腐爛的木板、發(fā)霉的舊棉被、生銹的鐵皮罐交織在一起，混合著雨水的腥氣、木頭的腐臭味、塵土的悶味，糅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我叫林念，二十四歲，市刑偵重案組核心探員。
四年警校打磨，數(shù)百起刑事案件經(jīng)手，兇殺、**、連環(huán)犯罪、**尾隨，我見過人性最陰暗扭曲的模樣，信奉痕跡物證、邏輯推演、現(xiàn)場側(cè)寫，鋼鐵般的理智刻進骨子里，鬼神之說于我而言，從來只是市井謠言、老人臆想。
直到奶奶下葬后的頭七，一切堅硬的認知，被徹底碾碎。
連續(xù)三個深夜，我被困在同一場無解的噩夢之中。
夢里沒有天光，沒有聲響，是濃稠到化不開的死寂黑暗，像是整個人被沉入深不見底的寒潭，四面八方都是窒息的壓迫。奶奶穿著那件穿了半輩子、洗得發(fā)白起球的深藍色斜襟布衣，花白的頭發(fā)被無形的濕氣黏在青灰色的臉頰上，皮膚干癟褶皺，泛著死人特有的蠟黃僵冷。
她的下半身，完完全全陷在一面扭曲發(fā)黑的古舊鏡面里，鏡面翻涌著渾濁的黑水，像是有無數(shù)只無形的手，死死拽住她的四肢，一點點將她往鏡底拖拽、吞噬。
***雙眼渾濁灰白，眼白布滿猙獰的***，瞳孔渙散空洞，脖頸僵硬歪斜，根本做不出活人正常的表情。那雙枯瘦如柴、指甲發(fā)黑開裂的手，拼盡全力抵在鏡面上，指腹磨得血肉模糊，裂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暗紅的血珠順著鏡面緩緩滑落，融進漆黑的鏡水之中。
她的喉嚨像是被砂紙反復打磨，發(fā)出破碎嘶啞、斷斷續(xù)續(xù)的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一遍遍在黑暗里循環(huán)回蕩：
“念念，都說了晚上不能照鏡子！
午夜十二點，子時陰氣逆行，鏡面是陰陽兩界的活門，是囚魂的牢籠！
子時凝視鏡面，就是親手打開地獄的入口！
你偏不聽，你偏要心存僥幸！
它會鉆出來，偷你的臉，奪你的命，把你永遠鎖在冰冷的鏡子里，永世不見天日！”
嘶吼聲破碎又凄厲，像瀕死者最后的哀求，又像被困數(shù)十年的怨靈詛咒，死死鉆進我的耳膜，扎根在神經(jīng)深處。
每一次從噩夢中驚醒，我都會渾身僵直，全身的睡衣被冰冷的冷汗徹底浸透，濕漉漉地貼在后背與肌膚上，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竄至天靈蓋，四肢僵硬發(fā)麻，指尖凍得泛紫，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胸腔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快要沖破肋骨，太陽穴突突炸裂般的疼痛，耳邊久久殘留著指甲刮擦玻璃的細碎銳響，尖銳刺耳，揮之不去。
床頭電子鐘泛著幽綠詭異的冷光，每一次驚醒，時間永遠精準定格在：00:17。
我獨居在奶奶遺留的老式單元樓，這片整片老城區(qū)，是全城陽氣最薄弱的地帶。樓棟密集遮擋陽光，常年潮濕避光，老舊建筑吸納數(shù)十年陰寒怨氣，家家戶戶幾乎都保留著老式梳妝鏡，老一輩代代相傳著子夜禁鏡的規(guī)矩。
奶奶臥病半年，意識清醒的時刻極少，可只要她恢復神智，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常年冰涼刺骨，力道大得近乎掐碎我的骨頭，渾濁的眼睛里盛滿偏執(zhí)的驚恐，一字一句，鄭重到近乎瘋狂：
“子時之后，不可照鏡，不可臨水自照，不可對鏡梳頭，不可在任何反光之物前久留。
鏡子里藏著吃人的東西，專挑深夜獨居、心神虛弱的年輕女孩下手，一旦被盯上，無處可逃。”
年少時，我只當是老人久病纏身，神志混亂產(chǎn)生的臆想。成為**后，**日與罪惡為伴，只相信鐵證如山，對這些封建禁忌嗤之以鼻，甚至偶爾會調(diào)侃奶奶太過**。
我萬萬不會想到，這份被我輕視半生的警告，會成為索命的枷鎖。
那天，我連續(xù)加班三十六小時，跟進